第426章 染毒(1/2)
“这……这是丹气!”
陈阳大惊失色。
那丹气从她丹田深处喷涌而出,以她的身体为中心,向山洞四面席卷。
轰!
池水被震得剧烈波动,洞壁上的矿石纷纷闪烁,连水帘瀑布的水流都为之停滞了一刹。
陈阳在天地宗做丹师,眼界和当年早就不同了,自然能分辨出境界的强弱。
他见过的结丹修士数都数不过来,其中也不乏大宗核心弟子。
可那仅仅是强弱的区别罢了。
而这一刻,陈阳感受到的,是一种威严。
丹气浩浩荡荡,雄浑磅礴,似大浪浮沉。
陈阳从未见过这般金丹,一时之间竟矗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心神都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良久,赵嫣然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站起身来,水珠从身上滑落,带着残余的金光在空气中,划过一道一道细小的弧线。
她走到池边,拿起衣衫,随意地往身上拢了拢。
陈阳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看见赵嫣然胸口的衣襟没有系拢,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锁骨下方一大片苍白的肌肤。
不过这一次,陈阳没有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他的目光被另外的景象吸引了过去……
那些金沙,一部分渗入了赵嫣然体内,还有一部分残留在衣衫表面。
此刻,正一点一点地蔓延开来。
碎金贴附在布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箔覆了上去。
从袖口到衣摆,从领口到裙边,原本破旧的水青色衣裙渐渐地变了颜色。
整件衣衫,在陈阳的眼皮底下,变成了一件金灿灿的衣袍。
赵嫣然转身走回石碑之下,重新盘膝坐了下来。
她的身后是那座漆黑的石碑,身前是漫天的水雾……
而她自己便坐在正中,整个人笼罩在那层金光里,从头顶的发丝到脚下,每一寸都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摄人心魄!
陈阳过去觉得破旧的衣衫,此刻仿佛也跟着贵气了起来。
那一瞬间,陈阳脑海里浮现出了一句话。
那是前些日子在一叶岛的藏书阁中,花大富讲述结丹路子的时候曾经说过的话……
结丹三个路子。
守财奴,铸钱匠,梁上君。
如今陈阳却发现,还有这般在与世隔绝之地,直取金丹的法子。
“这是……淘金客。”陈阳低声喃喃。
“果然,花大富说得没有错……金者,贵也!”
“这世上什么东西沾上个金字,那身价便大不相同。”
“泥菩萨镀层金箔,那也是金菩萨呀!”
陈阳心中一阵感慨。
当初花大富的话,指点了陈阳修行的前路,让他对结丹之法有了了解,可并不透彻。
直到此刻,他看着眼前浑身金华流转的赵嫣然,才真正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
赵嫣然的衣衫分明还是那件破旧的衣衫,袖口上的豁口还在,裙摆上的磨损也在。
可那些破旧和磨损一旦镀上了一层金,便不再有半点的寒酸。
贵气至极。
陈阳目光看久了,竟然有些站不住了。
一股无形的重量压在肩头,他的双腿不由自主地想要弯下去。
这种感觉来得莫名其妙,却又实实在在。
他的身子一阵阵地发软,骨头缝里都渗出颤抖来,膝盖不受控制地打颤,腰背也一寸一寸地往下塌。
“怎会如此?”他心里猛地一惊,连忙伸手扶住了旁边的洞壁。
“我怎么会……怎么会这般?”
陈阳用力撑住自己,手掌抵在冰冷的石壁上。
他一边喘息,一边抬头死死盯着赵嫣然。
眼前的赵嫣然通体金华流转,盘膝坐在石碑之下,双目闭合,周身散发着那种摄人心魄的暗金色光芒。
在这片光芒面前,站着似乎都成了一种僭越。
陈阳咬紧了牙关。
他可不能跪。
跪谁都不能跪赵嫣然。
他死死绷住膝弯,硬生生抵抗那股下坠的力道。
终于,赵嫣然开始收敛。
那些弥漫在她周身的金光,开始一点一点地往回收拢,从四肢往躯干汇聚,从皮肤表面往经脉深处渗透。
最后,衣袍边缘的金光,慢慢地褪去。
这个过程格外的平静。
赵嫣然从头到尾,没有刻意运转什么功法,全程安安静静地盘膝坐在那里,任由那些金光,自觉地钻进她的身体里。
从容而熟练。
仿佛她已经将这套修行法门,重复了无数次,熟练到不需要思考,化为了本能。
金光尽数收敛之后,赵嫣然又恢复了那副模样。
水青色的衣裙,脸颊苍白,长发垂落。
方才那浑身金华贵气逼人的光景,仿佛只是陈阳眼前的一场幻觉。
陈阳靠在洞壁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那股压在肩头的重量终于消散了,双腿也重新恢复了力气。
他站直了身子,看着石碑之下的赵嫣然,心里却翻涌着更加复杂的念头。
他靠着拔禁之法,悄悄从那些杨家子弟的金丹上剥离碎末,存入丹田,打算用玄黄丹火炼化融合。
而这赵嫣然,将这些金沙吸入体内,以自身为炉炼化,和他这几天琢磨出来的法子何其相似。
可是那数量……
陈阳走到池边,低头望向那汪清澈见底的池水。
此刻水面已经恢复了平静,金光散尽,只剩下一汪透彻的清水。
可他知道,在外面瀑布的下方,还有数不清的金沙沉在那里。
不可计数!
“这里,应当每过一段时间,瀑布便会倒悬,将
只要赵嫣然等在此处,届时这些金沙便会卷上来,为她所用。
八百粒摊在这般巨数之下,连零头都算不上。
陈阳心里涌起一股酸涩的滋味。
他好不容易攒出来的那点儿家底,在赵嫣然面前,竟然渺小到了可笑的地步。
“哈哈,这一定是我明日便要结丹,所以做了这般的梦魇!”
他正想着,目光无意间扫过赵嫣然的脸,忽然又皱起了眉头。
方才吸收了那么多金沙,好不容易红润起来的脸色,此刻竟然又白了几分。
那白不是她平日里那种天生的白皙……
赵嫣然原本的皮肤确实是白的,可那是透着生机的白。
而眼下这种白,是病态的枯白。
和他前几天,看到的那张脸色一模一样。
“怎么了?”陈阳走到她面前,弯下腰凑近了看她的脸。
“怎么脸色又白了?方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
赵嫣然眉头紧蹙,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上下唇瓣微微发抖,脸颊上的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这分明……不对劲!
“你去池水里再泡一下?”陈阳说道,回头指了指那汪池水。
他记得赵嫣然前几日不适,就是泡了一会儿池水便恢复了。
赵嫣然没有动。
她盘膝坐在石碑之下,双目闭合,纹丝不动。
陈阳正要再说,忽然看见从赵嫣然的嘴角处,慢慢地溢出了一道细线。
鲜红刺目。
沿着她的下巴,滴落在水青色的衣襟上。
是血。
陈阳的脸一下子就变了。
“你怎么了?!”他蹲下身去,伸手想去擦那道血痕,可手指穿过她的脸颊,只捞到一把空荡荡的水雾。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微微发着抖。
“你这到底是!”陈阳的声音都变了调。
“你是不是修行出了什么差错?你不看看你,资质不行就不要硬来!修行本就要循序渐进,非要把自己往死里逼吗?啊?!”
他斥责着,声音严厉,像是在骂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好疼。”
那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一缕烟尘。
简单两个字,却带着沉重的喘息。
陈阳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是赵嫣然的声音,是他这段时间,第一次在这个梦里听见她开口说话。
那声音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哪里疼?”陈阳回过神来,连忙追问。
可赵嫣然却没有回答他的意思,只是依旧在打坐。
陈阳自然不敢移开视线,一直盯着赵嫣然看。
过了许久,终于又等到了赵嫣然开口:
“……这毒……好烈……”
“毒?”陈阳脱口而出,“你中了毒?什么毒?谁给你下的毒?”
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那双眼睛依旧闭着,像是刚才那两句话,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陈阳蹲在她面前,死死地盯着她的脸。
他的手习惯性地往腰间探去,那是他平日里摸储物袋的动作。
他的储物袋里装着解毒丹,清火丹,百草去毒散……
大大小小数百种丹药,解什么毒的都有。
甚至还有他师尊风轻雪,炼制的十阶大丹,回春百转丹。
“你……你当年给我了丹药,我现在可以还你……”
只不过摸到一半,他的手忽然停住了。
这是在梦里,他没有储物袋,什么都没有。
摸了半天,只摸到一团空气。
陈阳将手收了回来,攥成了拳头。
他盯着赵嫣然看了许久,发现她这一次并没有像上次那样,去到池水里泡着。
她只是微微抬起眼,朝那汪池水的方向瞥了一下。
那一眼很快,可陈阳还是察觉到了……那眼神里有一种……
厌恶!
她在提防那池水。
这个念头在陈阳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早前她在池水里恢复了气色,后面更是借助池水,吸收了那么多金沙。
可此刻她看那池水的眼神,分明是在提防着什么。
陈阳还没来得及细想,赵嫣然便又动了。
她双手掐了一个陈阳从未见过的手诀。
十指交叠,掌心向上,搁在了膝盖上。
一股玄妙的波动从她身上缓缓散发出来。
那是一种陈阳无法形容的感觉。
他没有感知到任何灵力的流动,但赵嫣然的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转,带着浑然天成的韵律。
像是天地之间,本就存在着的某种秩序,此刻流经了她的身体。
她的脸色便在这股韵律中,渐渐地恢复了红润。
不像是之前进入池水,那样迅速的恢复,这红润来得很慢,从内而外生发血色,从眉心开始……
一点点,向着四周流转。
那道挂在嘴角的血痕,也跟着干涸了。
陈阳这才松了口气。
他靠在石壁上,看着赵嫣然,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盘算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毒,赵嫣然说她中了毒,这毒和她吸收的金沙有关吗?那些金沙难道有毒不成?”
陈阳摇了摇头。
他想不明白。
赵嫣然从头到尾只说了那两句话,再多一个字都没有。
虽然知晓这是梦,可陈阳还是有些在意。
“我关心的不是赵嫣然,是梦里的这人!”陈阳想了想,很快为自己的行径找到了说法,微微一笑。
他索性直接又盘膝坐下,坐到了赵嫣然跟前,然后便默默等待。
一直看到赵嫣然脸色恢复红润,气息平稳,至少在这梦里没有大碍。
终于,四周开始破碎,水雾散尽。
刺眼的亮光照了过来。
陈阳睁开眼,看见头顶那顶熟悉的床帐。
又是新的一天。
一股困倦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死死压着他的眼皮,脑袋晕晕乎乎的,像是被人灌了一壶隔夜的浊酒。
可他此刻已经没有心思,去管身体困不困了,他的脑子里全被昨夜的梦占满了。
赵嫣然结丹的样子,嘴角溢血的画面,还有说的那两句只言片语。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望着床帐,皱着眉头,心中喃喃自语。
“她怎么会出现在我梦里?我为什么会反复梦见她?还有她中了毒,那毒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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