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染毒(2/2)
他想了一会儿,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一个人反复梦到同一个人,连续十天不停,这不像是偶然。
他这些天分明没有刻意想起赵嫣然,可梦里的她一次比一次清晰,一次比一次鲜活。
就好像赵嫣然在通过梦告诉他什么。
这念头太过荒诞,陈阳甩了甩头,把它按了下去。
“楚宴。”娇滴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陈阳偏过头去,对上了杨素的眼睛。
她和平日里一样,早早地便醒了,就这么侧着身子,目不转睛地看他。
晨光从窗棂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一片金灿灿的。
可不知为何,陈阳脑海中却浮现出赵嫣然全身金华流转的画面。
“怎么了?”陈阳问道。
“我看着你……”杨素的声音轻轻的,带着欢好一夜后的沙哑,“我觉得心里面欢喜。”
陈阳笑了笑,伸过手去,将杨素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杨素顺势把脸贴在他胸口,像一只找到了暖炉的猫,拿脸颊蹭了蹭他的皮肤。
“今天,我记得……不用再去解禁制了吧?”她抬起脸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嗯,都解完了。”陈阳点了点头。
“那便好,今天时间多。”杨素说完,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
她伸出手臂圈住陈阳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不肯松手,嘴唇在他下颌上蹭了一下,又亲了亲,暗示显而易见。
陈阳被她缠得没有办法,便也没有急着起身。
两个人搂抱着纠缠在一起,这一纠缠便到了日上三竿。
等到陈阳终于从床铺上坐起身来的时候,阳光已经洒满了房间。
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只觉得脑袋沉得像是块铁。
“好困呐。”他眯着眼睛,声音还有些沙哑,“好乏。”
“你看看你。”杨素坐在他身后,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后腰。
“自己不知道节制,大清早的便喊困喊乏,怪谁?”
陈阳的脸色微微一僵。
他张了张嘴,想辩驳什么,却又觉得没什么好辩驳的,杨素说得也不算全错。
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可心里却悄悄转了另一个念头。
难道真的是因为夜夜都和杨素缠绵,才把身子掏空了?
可内视的时候,体内的血气分明是充盈的,淬血脉路也运转得好好的。
不应该啊。
“也许吧。”他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将这个问题暂且搁下了。
毕竟,今天还有重要的事情要筹备。
陈阳穿了衣衫,站在窗前望着院子里的阳光。
如今已然入夏,院中老树枝繁叶茂。
他心里默默地盘算着……
按照昨天的打算,今天应当闭关炼化丹田中那些金丹碎末,试着冲击结丹期。
玄黄丹火的掌握已经差不多了,昨天也成功地融化了一粒碎末化成了丹液,接下来的步骤无非就是大量炼化。
可一想到昨夜的梦,他的脚步便迟疑了。
赵嫣然用同样的法子吸收金沙,然后嘴角溢血。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那些金沙里面有什么毒素?
陈阳心中自然警惕起来。
这些杨家子弟的金丹,会不会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凶险?
陈阳想了想,觉得还是要准备妥当一些。
结丹不是儿戏。
好比造楼阁,若是从半空中塌下来,那就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他打算先去炼制一些辅助丹药。
护脉丹,凝神丹,稳心丹……
结丹过程中可能出现的一切问题,都要提前备好应对的手段。
这些丹药的药材他手头倒是有几味,但有些特殊的主药,得去找严若谷借一借。
“我出门一趟。”陈阳整了整衣襟,对杨素说道。
“你去哪里?”杨素从床铺上坐起来,头发还散着,眉眼之间尚且带着几分未褪尽的春意。
“去找严若谷。”陈阳回应道。
听到这个名字,杨素的脸色便沉了几分。
她的嘴唇微微一抿,眉头也拧了起来,像是忽然吞了一只苍蝇。
“严若谷。”她冷冷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你找他做什么?”
陈阳看她这副模样,也知道她对严若谷没什么好感,加上严若谷前几日,那番提醒的话……
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简单问了一句:
“去借几味药材,你去不去?”
“我才不去。”杨素摇了摇头,把被子往身上拢了拢,整个人缩了进去,只露出一颗脑袋枕在枕头上,声音闷闷的。
“我在院里等你,你早些回来,陪我便是。”
杨素说完,又觉得口干舌燥,嘀咕道:“楚宴,为我倒一杯茶来润润嗓子。”
她一边说话,一边伸舌头舔了舔嘴唇。
陈阳看了一眼,心里透亮。
刚才两个人亲吻数次,杨素一个劲地吐唾沫,嗓子哪能不干?
他也不好多说什么,便默默转身去桌上,提起茶壶斟茶。
不过刚刚拿起来,却发现里面空荡荡的。
“这茶壶……怎么空的?”陈阳愣了一下。
“空的吗?”杨素皱了皱眉。
“对啊。”陈阳点了点头,“不过……昨夜我记得,这壶里面应当还有半壶茶才对啊。”
陈阳揉了揉太阳穴,怎么今早起来这茶壶竟然空了。
倒是一旁的杨素像是反应了过来,连忙说:
“算了算了,楚宴不用倒茶了,我让玉兰送茶水上来,她还在院里没走呢。”
杨素神识扫了一下,便见到了还在院中的杨玉兰。
这些天都在外面奔波探察禁制,但也不能每天如此,偶尔也会休息一日,如同今日。
杨素一道传音送过去。
“好嘞,族姐。”杨玉兰应声而动,忙去沏茶。
下一刻,灵气托着茶盏,轻飘飘落到了窗边。
杨素也没让陈阳倒茶,披着被褥起身坐到桌前,自己倒茶喝。
不过她的目光还是看着陈阳,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他,话锋一转:
“对了楚宴,你不会是要去严若谷那里幽会什么人吧?”
陈阳一愣:“幽会?幽什么会?”
杨素嘴角一勾,语调拉得长长的,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调侃:
“那严若谷身边我可是见过的,有一对双胞胎女丹童,有点姿色啊。”
“你说的是云溪和云岚?”陈阳愣了一下。
“对对对,就是那两个。”杨素挑了挑眉,眼睛里掠过一道冷光。
“怎么?你还叫得出名字来?”
陈阳的脸色当即僵住了,苦笑着摆手:
“你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和她们不过是见过几面,说过几句话而已。”
“见过几面?说过几句话?那名字便记得这般牢了?”杨素不依不饶,脸上挂着笑,那笑意却冷得很。
“我可告诉你……”
“哎呀,你就别胡说了。”陈阳打断了她。
杨素看他急了,反倒笑出了声。
她正要再说,目光忽然扫到了院子里……
杨玉兰方才沏完茶,正抱着一只猫儿坐在那里玩耍。
忽然,心中念头一起。
“玉兰!”杨素对着窗下喊了一声。
杨玉兰抬起头来往二楼看了一眼:“族姐?还有什么事吗?”
“你上来。”
杨玉兰应了一声,便噔噔噔地上了楼。
推开卧房的门,她便看见杨素身上披着被褥,明显没穿衣衫。
陈阳也是一愣,显然有些尴尬,没想到杨素在自己妹妹面前,完全没有半点避讳的意思。
“怎么了,族姐?”
杨素朝陈阳努了努嘴,脸上挂着玩味的笑意:
“这楚宴要去严若谷,那里幽会双胞胎姐妹,我心中不畅快,想着楚宴会不会每天看着我一个人觉得腻味了。”
“所以玉兰,你来陪陪他,觉得如何?”
这话一出,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陈阳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瞪着杨素,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憋出一句:
“杨素,你……你莫要胡说了!”
杨玉兰也愣住了。
她站在门口,脸颊泛起一片淡淡的红晕,低着头嗔怪地看了杨素一眼:
“哎呀,族姐……你又戏弄我啊。”
杨素看着他们两个窘迫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那笑声清脆而放肆,在清晨的卧房里回荡着。
陈阳实在待不下去了。
他干咳了两声,整了整衣襟,对杨玉兰匆匆交代了一句:
“玉兰,你帮着看一下这边,我先走了。”
杨玉兰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他脸上,忽然顿住了。
“哎,丹师大哥……”她忽然叫住了陈阳,“你……”
“我怎么了?”陈阳回过头。
杨玉兰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你这几日……”她刚要说话,便感觉到一道目光如同刀子一般,落在了自己身上。
是杨素。
杨素披着被褥,坐在桌前,冷冷地看着她。
杨玉兰的话便卡在了嗓子眼里。
她看了看陈阳,又看了看自己的族姐,最终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没,没什么。”她低下头,声音轻了几分,“你走吧,早些回来。”
陈阳一脸狐疑地盯着两人。
姐妹俩之间的眉眼往来,他看不太懂,但也知道这是她们之间的事,他不便多问。
“那我走了。”他点了点头,转身下了楼。
……
走出丹师小院,沿着小路往丹堂的方向走去。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洒下来,落在石板路上,斑斑驳驳的。
路边的夏花已经开了,几株不知名的灵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摆着叶子。
可陈阳没有心思看这些,这一路上只觉得眼皮格外沉重,像是挂了两块秤砣。
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个哈欠。
那股困乏如影随形,从醒来便一直跟着他……
从骨髓里往外渗的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偷偷抽走他的精气神。
他心里叹了口气。
等去完严若谷,回来得好好再内视一番,看看丹田里那些金丹碎末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陈阳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便到了严若谷的小院前,抬手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云溪和云岚姐妹。
两姐妹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衣裙,站在一起像一对照着镜子映出来的倒影。
“原来是楚大师。”云溪先开了口,脸上挂着客气的笑,“有什么事吗?”
陈阳轻轻点头:
“叨扰了,我来找严大师,有几味药材想跟他借一借。”
“严大师呀……”云岚接过话头,“他今天出门去了……”
话还没说完,姐妹俩忽然同时停住了。
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齐齐地盯着陈阳的脸,一动不动。
陈阳被她们盯得有些发毛,摸了摸自己的脸:
“怎么了?你们看着我做什么?严大师出门,去哪儿了?”
云溪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的脸,眉头越皱越紧。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开口说道:“楚大师,你脸色好……”
“好什么啊?”陈阳不解地问道。
云溪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有点……苍白啊。”
“你说什么?”陈阳愣住了,“苍白?”
云岚也凑近了一步,歪着头上下打量着他:“嗯?你自己瞧不见吗?”
陈阳还没来得及反应,云溪已经从袖中摸出一面铜镜,递到了他面前:“喏,你照照。”
陈阳接过镜子,低头看去。
铜镜里映出一张脸。
惑神面覆在脸上,和真实皮肤几乎融为一体,平日里看不出什么破绽。
可既是伪饰,为求逼真,陈阳也会透出底子里流转的血气。
平日里这张面具的脸色,是精悍而血气充盈的,带着一股子生龙活虎的精神劲儿。
可此刻,镜子里的那张脸一片惨白。
白得没有半分血色,白得像是一张在水里泡了很久的纸。
嘴唇也没有了红润,灰白一片。
陈阳捧着铜镜,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了那里。
只因为……
这张苍白如纸的脸色,和他昨天在梦里见到的赵嫣然的脸色,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