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 等死,死国可乎?(1/2)
“轰轰轰——”
一道蓝紫相间的天雷从云层深处直贯而下。
照耀了郢都满城。
郢都城外,西北丘陵。
伍子胥站在高地,望着郢都方向那道天雷,神情默然。
良久,他喉间吐出一道浊气。
“楚即灭,苍天可鉴!”
二十余年。
父亲伍奢、兄长伍尚,你们看到了吗?
子胥,这就要替你们,报仇了!
身旁副将递上水囊,伍子胥没接,抬手拦住。
目光反而从郢都城廓移向脚下这片丘陵,双唇一抿。
此地,乃楚先王陵寝所在。
破城之后,我定要来此,挖出你个狗贼的尸首鞭尸。
“子胥。”
身后有人开口。
伍子胥扭头一看,来人正是自己最器重的大将,孙武。
孙武一身玄色布衣,腰间仅挂了一柄匕首。
伍子胥曾问,“战场拼杀,将军都带着长矛大刀,为何你只带一柄短刃?”
孙武坦荡道:“若敌军能近吾身,我这把匕首,不过是为了葬身罢了!”
孙武走上来,看着年纪,只比伍子胥小几岁,却总是一副沉稳神情,看什么都像在看棋盘。
“那雷,声势不小。”
“那,你怎么看?”伍子胥问。
“天雷无定所,劈城劈营皆有先例,我担心的不是天象征兆。”
孙武话说一半,欲言又止。
“但说无妨。”伍子胥接道。
“我担心的,是你。”
“我?”
“是,你太急了!”
“则长卿何虑之有?”
孙武继续道:“城内守军不多,但死士难料,困兽之斗,杀性最烈,别以为胜券在握就没有变数。”
伍子胥嘴角微扯,“我已得了消息。楚国王公贵族,逃的逃,降的降,城内兵甲加起来不足千人。”
“再是困兽,一千对三万,长卿觉得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孙武没有立刻回话,而是看着郢都那片天空。
“千人虽少,若据宫城死守,巷战缠斗,我军纵胜也要折损不少。”
“破城容易,收人心难。”
“楚地千里,民风彪悍。”
“你若屠城泄愤,楚人世代仇吴,后患无穷。”
伍子胥脸上的笑意收尽。
“长卿此言,是要劝我放下仇恨?”
“我劝你认清主次。”
“主次?”
“我父我兄,无辜见杀于楚平王之朝。满门三百余口,血染郢都长街。”
“我逃难过昭关,一夜白头。”
“我在吴国乞食于市,为人牧马,受尽白眼。”
“十八年!我等了整整十八年!”
“我,伍员,此生只为一件事活着——”
伍子胥越说越亢烈。
抬手指向郢都。
“亡楚,灭国,雪恨。”
孙武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不再多说。
转身往回走,临走时停了一步。
“王命伐楚,我随你而来。但王命只到破城为止。”
“破城之后呢?”
“破城之后,你若纵兵屠戮、掘墓鞭尸,便是自绝于天下。”
伍子胥盯着他,胸膛起伏渐缓,嘴角却扯出几分冷意。
“长卿,你是兵家,不是政客。仗怎么打,你说了算。城破之后做什么,轮不到你管。”
孙武目光沉下去,没有再说话。
两人之间,风灌进来,把篝火吹得歪斜。
半晌,孙武转身,大氅被风卷起一角。
“天雷落在城中央,卜不了什么,但总归是个兆头,别大意。”
脚步声渐远。
伍子胥背对着他,一言不发,只将腰间金鞭抓得更紧。
……
大营辕门外,忽然起骚动。
有兵卒高声喝止,紧接着便是一阵推搡。
一个白衣人跌跌撞撞的,要闯进来。
说是白衣,却已满是泥浆,发髻散了半边,束发的布条也不知丢在何处。
“我找伍子胥。”
“汝为何人?”戍卫喝道。
白衣男人目光径直看向营地深处,高声道:
“就说申包胥求见,他会出来的。”
……
中军帐。
伍子胥坐在高位,看着眼前这个人,脑海中闪过无数回忆。
申包胥跪在地上。
两个膝盖陷进泥地里,布衣前襟沾满污渍,发梢还在往下滴水,就这么跪着,望着伍子胥。
两人年少时同在郢都读书,伍子胥喜欢练剑,申包胥喜欢辩经,没少拌嘴。
那时候郢都还是天下最繁华的都城,楚王尚未色令智昏,一切都那么美好。
现在,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座城、一滩血、二十年光阴。
伍子胥先开口。
“你来干什么。”
“子胥——”
申包胥仰起头,眼眶通红,声音都破了。
“退兵吧。”
伍子胥眯眼,一时无言。
“我求你退兵。”申包胥双手撑地,额头几乎要贴到泥地上,“楚王无道,平王有罪,可满城百姓何辜?”
“郢都城中老幼妇孺何辜?”
“我没说纵兵。”
“但你若不约束,是一个道理。”
“包胥。”
伍子胥开口,语气平静得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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