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不可去领(1/2)
陈大湖与石头静静聆听,不曾插话打扰。
青年抬眼望向不远处井然有序的草棚,眼底满是敬畏与感激,继续轻声道:“可如今乱世崩离、官府弃民,谁又会管我们这些底层百姓的死活?若非祖将军心怀苍生、体恤万民,不忍见淮滩流民日日染病、活活等死,特意下令搭建草棚,熬煮汤药,我们这数万滞留城外的流民,早已尽数化作荒滩枯骨。”
一旁佝偻蹲坐的老妇人,闻言浑浊的眼眶瞬间滚出两行热泪,枯瘦颤抖的双手反复摩挲掌心粗糙的黄土,喉咙里发出沙哑哽咽的低声念叨,一遍又一遍,满是虔诚感恩:“祖将军大恩大德,救苦救难,是活菩萨在世啊……若不是将军施汤赈灾,我这老婆子,还有周遭无数穷苦人,染了疫气无药可医,只能躺在荒滩上等死,哪里还有半分活路。”
“乱世之中,肯为流民舍粮舍药的,仅此一人而已。”青年低声感慨,语气悲凉,“各地坞堡紧闭城门,官府只知盘剥征税,土匪叛军烧杀劫掠,唯有祖将军治军仁厚、心怀百姓,哪怕军粮紧缺、药材匮乏,依旧日日匀出物资,无偿施汤,分文不取。”
陈大湖心中了然,又轻声追问几句,细细打探汤药发放的规矩。
青年如实告知,城外施汤并无固定规制,只因药材、粮草有限,每日只熬煮两大锅清瘟汤药,一日两放,天刚破晓日出一次,日暮黄昏一次,每一次汤药数量有限,来晚一步便会尽数分尽,再无多余。
汤药药性温和,只能疏风散热、清瘟理气、舒缓轻症咳喘,能稳住初染疫气之人的身子,却治不上吐下泻、高热不退的重症时疫,真正病重之人,喝再多汤药,也难挽性命。
二人听得真切,心中已然摸清所有底细。
他们又静静伫立观望片刻,仔细打量草棚四周的情形。
草棚外围整齐站立着数十名持盾佩刀的兵士,甲胄规整、身姿挺拔、纪律严明,正是祖逖麾下的正规亲兵。
与乱世之中四处劫掠、欺压百姓的乱兵截然不同,这些兵士神色肃穆、待人温和,不驱赶流民、不呵斥老弱、不仗势欺人,只默默维持排队秩序,防止人流踩踏争抢,但凡有体弱老者、垂髫孩童,还会主动上前帮扶,优先分发汤药。
只是即便军纪再良善,也挡不住疫气蔓延。整片河畔空地,人流拥堵密集,无数病患扎堆聚集,咳喘之声连绵不绝,尸腥、汗臭、浊气、药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浓稠恶毒的疫瘴,死死笼罩整片城门之外,比深山窄谷的瘴气浓重数倍不止。
石头侧身凑近陈大湖耳边,压低声音低语:“此地疫气太重,不宜久留,消息已然摸清,该回谷复命了。”
陈大湖微微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排队的茫茫人流,不再多做逗留。
二人依旧压低身形,顺着土墙阴影悄然退离,避开主干道拥挤的流民,沿着来时的偏僻山道,快步往深山窄谷折返。
一路疾行,不敢有半分拖沓,沿途依旧是触目惊心的荒坟死尸、枯骨遍野,短短数里山路,便又见三四具无人收敛的流民尸身,静静躺在野草之中,任由蚊虫野物啃噬,无人问津。乱世人命,卑微至此。
待二人踏着午后天光折返山谷,谷内依旧安稳静谧,艾草烟气淡淡萦绕,隔绝了外界漫天浊气。
山谷之内秩序井然,无人喧哗、无人乱跑,青壮值守巡山,妇人照料孩童、收拾杂物,老者静坐歇息,与城外人间炼狱般的景象,判若两个天地。
隔离草棚之中,秋天、三富、刘红三个孩童经过两日悉心照料、按时喂药、净水调养,病情已然彻底稳住。
高热尽数褪去,不再反复发烫,上吐下泻的症状彻底止住,虽然身子依旧虚弱无力、精神稍差,却已然脱离了性命之忧,偶尔睁眼,还能低声呢喃几句话语,不再是先前昏沉濒死的模样。
董梨、陈小满几人守在棚中,见二人归来,连忙抬眼相望,眼底带着几分好奇与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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