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他乡遇故知(1/2)
又是一日天光破晓,灰白的晨雾再度笼罩整片淮水旷野,浓稠凝滞,压得天地低沉压抑。
深山窄谷依旧安稳如常,经过连日严格隔离、日日熏艾、净水调养、按时喂药,三个染病孩童的身子一日好过一日。
清晨时分,董梨掀开隔离草棚的麻布围挡,伸手轻轻探了探三个娃娃的额头,温热正常,再无半点滚烫灼手的温度。
全队众人悬了数日的心头大石彻底落地,连日紧绷的压抑气氛稍稍舒缓,谷内的生机与暖意,一点点驱散了乱世逃难的寒凉。
按照既定规矩,清晨例行熏艾完毕,全员有序饮用维生素温水,干净净水定量分发,谷口值守、后山巡山、病患照料、物资看管,所有差事分工明确、各司其职,没有半分疏漏懈怠。
今日轮值后山外围巡守探查的,是陈大湖。
连日值守,他早已摸清整片后山山道、外围坡地、通往城门方向小径的所有地形,哪里有草丛隐蔽、哪里有岔路分支、哪里容易藏人、哪里能眺望城门动静,尽数了然于心。
每日清晨巡查外围,一是排查是否有流民尾随进山、窥探山谷踪迹,二是观望城外局势变化,及时掌握动静,以防突发变故。
陈大湖身披破旧短褐,腰藏短刃,口戴棉布口罩,和田二牛顺着后山隐秘小道缓步下山,步伐沉稳、目光警惕,沿途不放过任何一处异动声响、陌生脚印、新鲜踩踏痕迹。
一路行至靠近合肥城门的外围高坡,此处视野开阔,既能远眺城门施汤草棚的动静,又能隐匿自身身形,不被人流与兵士察觉,是连日来巡山探查的固定点位。
他静立枯草之后,目光沉沉望向护城河畔的长长人流。
依旧是昨日景象,数万流民扎堆排队,密密麻麻、挤挤挨挨,咳喘呻吟不绝于耳,日日有人倒地不起、无人施救、草草浅埋。祖逖麾下兵士依旧维持秩序,汤药按时熬煮分发,医者端坐棚中,日复一日义诊施药,不曾间断。
乱世之中,人人自顾不暇、互相倾轧掠夺,唯有这一处方寸之地,日日坚持施药施汤、体恤万民,成了整片淮滩唯一的微光暖意。
陈大湖静静观望片刻,见城外局势平稳,无乱兵异动、无大规模流民迁徙、无官府封城严查的迹象,正准备转身折返山谷,目光随意扫过草棚医者落座的方向,脚步骤然一顿。
隔着数百步的距离、漫天灰白疫雾,那端坐草棚之中、一身素色布衣、身形清瘦挺拔、眉眼温润沉静的年轻医者,身形轮廓、坐姿气度、抬手施诊的姿态,莫名透着一股极致的熟悉感。
这一股熟悉感虚无缥缈,却又无比真切,死死攥住了陈大湖的目光。
他常年在外巡守探查,眼力极佳、记性极稳,见过的人、遇过的事、看过的身形姿态,尽数铭记在心,极少出错。
可眼前之人,隔着雾气看不真切面容,偏偏身形气度、举手投足,似曾相识,却又一时想不起究竟是何处相逢。
是早年乡邻?是路上偶遇的过客?是乱世相逢的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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