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拂晓破七寸 长蛇阵寸断(下)(1/2)
李三郎望见山脊主堡城头三门火炮被己方南北坡千斤发熕死死牵制,城头铳炮无暇分神驰援侧翼,当即沉声传令,着手攻取北面辅堡。
北辅堡地势险峻,仰攻必多死伤,寻常营兵不堪此死战。
李三郎昨夜便于营中高悬赏格,重金募取九十名先登健儿,分作三队,各置管队统领。
凡肯先登死战者,先予安家银,破堡另有重赏;伤残、阵亡者,厚恤其家。
这些先登健儿尽仿九边攻坚死士规制:内层身着布面铁甲,外覆一层浸透冰水的厚棉甲,以湿棉卸减鸟铳铅弹冲劲;
人手一柄双层浸油牛皮大盾,腰悬雁翎长刀,背负开元强弓;
各携轻便爬城木梯,专沿狭窄山道轮番仰攻,耗竭堡中箭矢、黑火药、热油石灰诸般守御器械。
第一队死士举盾结成密不透风的盾墙,稳步踏霜突进。
堡上箭矢、中小型礌石劈头砸落,尽数被浸水牛皮盾与双层甲胄稳稳格挡,难伤士卒分毫。
明军守兵见状立刻改换章法,专挑盾阵衔接缝隙泼出滚烫石灰浆,同时掷下数枚陶壳震天雷。
震天雷落地轰然炸裂,碎陶铁砂四下飞迸,盾墙遮蔽不及,数名侧翼士卒脖颈、手背遭高温灼烂,更有两人被甲缝钻入的铁砂重创痛哼,队伍推进顿止,众人只得相互搀扶伤者,缓缓退下山坡。
盾下死士同步弯弓仰射,攒击垛口,两名倚垛放铳的明军被箭矢贯穿肩臂,惨叫跌坠堡内,城头防御一时稍乱。
一旁中军侧目望向李三郎,见他立在高坡,甲胄凝满白霜,脚下雪土散落伤者弃械,面色冷硬如铁,只低沉吩咐:“第二队上。”
第二队士卒踏着前队血痕再度冲锋。明军已然稳住守御节奏,不再虚耗箭矢远射,待死士抵近墙根,便抛下粗重原木、从垛口探出长戈,专刺盾下无甲遮蔽的腿脚,更接连抛掷密封火油罐。
火油罐撞盾碎裂,燃着火油顺着牛皮缝隙渗落,黏附棉甲熊熊灼烧。士卒慌忙扑火,带伤强冲半里,终究无从稳固搭梯、贴近堡墙。
盾兵持续仰射压城,又放倒三名往返搬运震天雷、火油的辅兵。
明军死伤叠加,士气渐颓,却依旧死守垛口,半步不退。
几番僵持无果,第二队士卒满身焦痕血伤,只得有序撤下。
两波进攻接连受挫,身旁中军神色紧绷,齐齐望向高坡主将。
李三郎神色未动,面无波澜传令第三队死士即刻出击。
三轮强攻往复拉锯,足足耗去半个多时辰。
堡内守军箭矢、黑火药、热油石灰、震天雷、火油罐尽数损耗大半,狭窄山道冻土浸透暗红血渍,朔风过境,血水转瞬凝冻成薄冰。
九十名敢战精锐伤亡过半,余下众人肩臂小腿遍布灼痕矛伤,外层湿棉甲冻得坚硬如壳,裹住周身创口,冻裂伤口每动一下,便钻心剧痛。
堡上六十战兵、六十辅兵亦折损十数人,垛口旁躺卧不少中箭负伤兵丁,余下守军气力耗竭,抛掷火器、滚木的力道已然大不如前。
三轮死耗拉锯,终究没能寻得一处可稳固搭梯登城的缺口。
看着眼前僵持的战局,李三郎心底沉沉一落。
辅堡之内虽只剩百余战兵辅卒,看似兵力单薄,可留给自己攻坚的时辰已然寥寥。
三轮轮番强攻耗去大半辰光,探马回报援军将至,全军至多只剩半个时辰的破敌窗口。
一旦张宗衡援兵抵达,粮草、箭矢、火药源源送入堡中,守军防御便永无疲竭之日。
山道本就逼仄,一次仅容三十人仰攻,这本就是己方天然短板。
若等敌军援军合围,两千大军也只能不断遣小队填线强攻,永久受制于高地墙垣,此前三轮冲锋折损的兵卒、耗去的器械,尽数付诸东流。
更要命的是,主堡与此处北辅堡相隔三百大步,两山之间所有坡径山道,全处在主堡铳箭交叉覆盖之下。
北辅堡一日不拔,东侧大军便无遮蔽屏障,绝不敢向西穿插后山,堵截明军补给线的谋划直接落空,整套围困主堡的布局全盘倾覆。
他侧首望向身侧重甲亲兵。
这是他亲手遴选的百战死士,常年随护左右,乃是立身军中的根本家底。
寻常战事能不动便绝不轻遣,每折损一人,便少一名精锐,短时间根本无从补募。
可眼下局势已无第二条退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