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拂晓破七寸 长蛇阵寸断（下）（2/2）

先前募集的死士折损过半，锐气消磨殆尽，唯有出动重甲亲兵，方能速战速决，赶在援军抵达前一举破堡。

心念既定，李三郎再不迟疑，扬声厉喝：“李武！”

统带家丁左队的李武快步出列，单膝跪地抱拳：“将爷有令！”

亲卒捧来陶坛烈酒，李三郎亲自执壶，为李武与三十名重甲亲兵逐一斟满酒碗。

朔风卷霜，吹得碗中酒液漾起细碎涟漪。

他将一碗烈酒递到李武手中，语气沉凝急促，一字一句关乎全军生死：

“这座北堡扼守岭脊要道，是明军整条连环防线的七寸要害。

主辅堡相隔三百大步，两山所有通路，皆在主堡铳箭交织覆盖之下。

此堡不拔，我两千将士无屏障依托，寸步难向西穿插，只能困守东坡坐以待毙，永无机会穿插后山、截断敌军粮援。

待援兵一到，堡内军械火药接续不绝，这道隘口便成无解死局，我们再无破阵之机。

先前两门冲天炮隐于侧坡，只因缺少重甲兵遮蔽，炮夫稍一露头，便遭城头火铳箭矢压制，卡在两百步外寸步难前。

你领三十重甲亲兵结成厚盾阵正面压上，尽数牵住堡头铳箭、滚木擂石，务必掩护炮队前移五十步，抵至一百五十步火炮最佳射程。

待火炮轰塌墙垣、炸开缺口，你即刻率众突入，清剿堡内守卒。

切记，仅剩半个时辰，此战乃是唯一死中求活的机会！

此堡若不能拿下，两千大军尽数困死，今日所有筹谋、所有死伤，皆成空谈！”

李武捧碗一饮而尽，抬手将陶碗狠狠掼在冻土，碎瓷四溅，脆响穿透漫天霜寒：“末将定不辱命！不破此堡，绝不生还！”

三十重甲亲兵齐齐仰头饮尽烈酒，周身铁札甲叶相撞，铿锵之声连成一片。

转瞬结成密不透风的双层厚盾墙，紧随李武踏步压向岭上堡寨。

堡上明军管队望见这支重甲盾阵稳步逼近，心头骤紧，当即辨出这是敌将压箱底的私家家丁，已然要拼死一搏。

他急忙传令，将寨中所有火铳、滚石、长戈尽数调转对准正面山道，全军火力、视线尽数被这队重甲死死牵制，再无暇分神扫视两侧隐蔽坡地。

借着这道血肉盾墙的掩护，隐匿在侧坡寒雾中的冲天炮炮手快步推炮前移五十步，稳稳扎定于一百五十步最佳射程。

炮夫迅速固定轮式炮架，填装生铁散弹，校准曲射仰角。

两声震耳轰鸣骤然撕裂晨间寒雾！

第一枚炮弹划出平缓曲射弧线，越过高墙径直坠入堡内轰然炸开，碎铁四下迸射，气浪席卷整座堡院。

堡中明军猝不及防，耳鸣目眩，阵列当场大乱。

九边将士常年戍守堡寨，只熟稔防备平射佛郎机、千斤发熕，从未见过这般从天而降的曲射火器，人人心中惊惧，四散奔逃躲闪，军心已然崩散。

第二枚炮弹重重砸在辅堡夯土侧壁，巨力冲撞之下，墙体大片龟裂坍塌，垛口成片倾颓，硬生生撕开一道宽阔入城缺口。

“随我杀！”

李武一声暴喝，三十重甲亲兵踏着硝烟碎石，顺着缺口径直冲入堡中。

堡内守军本就军心溃散，仓促间根本凑不出人手封堵缺口，守堡管队只得慌忙聚拢二十余名战辅兵，持长矛腰刀仓促拦阻。

可明军身上仅有布面甲、棉甲，对上全套精工铁札甲的家丁亲兵，短兵相接处处受制，兵刃难透重甲，只能节节败退，不多时便再无抵抗之力。

前后不过一炷香光景，北峰辅堡尽数攻克。

夺堡之后，李三郎不敢有半分耽搁，即刻分哨调度全军布防：

留一部士卒驻守山头，看护炮位，轮巡四面垛口，协助千斤发熕炮队推上刚拿下的北峰高地辅堡，轰击正中明军主堡。

自己则亲率主力贴着北辅堡外墙行进，借厚重堡墙遮挡主堡交叉铳箭，沿隐蔽坡地迅速穿插至西侧后山谷道。

半炷香后，南线孙大力部顺利拿下南峰辅堡，分兵扼守南路援道。

自此南北两处辅堡尽数落入乞活军之手，合围明军主堡的完整布局，就此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