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诡异迷阵(1/2)
晨光破晓,金色曦光自东方山脊后漫过来,洒在洪州墎墩山的山体上,远远望去,倒像有人将整座山泼上了一层薄薄金漆。
山风轻轻吹过,林木叶片上还沾着夜露,露珠在晨光里一闪一闪,若只看这片山色,倒真有几分清幽古意。
可山脚下那个被扩大了数倍的盗洞,却将这点清幽撕得干干净净。
盗洞黑黝黝地嵌在山体之间,像一只半张着的兽口。
晨光明明已经照到洞口,却只照入数尺,再往里便被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吞没,连石壁轮廓都模糊得像被人抹去。
洞口周围,礼字门门徒三三两两围坐着。
有人靠着树干闭目调息,有人低头包扎手臂上的伤口,也有人眼神发直地望着那个盗洞,像是只要多看一眼,便会想起不该想起的东西。
李存礼坐在盗洞旁不远处。
通文馆礼字门门主——李存礼
其余人多是席地而坐,他到底还稍微讲究些,身下放了个小马扎。
可这点讲究,也只是在礼字门众人之中显得稍有分别,若与往日那个白袍如云、衣冠整肃、神情淡若清冷的礼字门门主相比,便实在狼狈得不像话。
他层叠白袍上沾了不少灰尘与泥点,袖口也被洞中湿泥蹭出几道暗痕。
黑色高冠被他取在手里,原本束得整齐的白发散落肩头,发间沾着泥灰与碎草,几缕白发贴在极白的脸侧,倒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容体面里拖出来,在地上狠狠滚了一圈。
李存礼薄唇微抿,眉眼间仍旧冷淡,可那份冷淡之下,已明显压着一股难堪。
他已经在这墓前耗了太久。
活尸试过,民夫试过,礼字门精锐也试过,甚至连巴也、巴尔这等沙陀高手都搭了进去,仍旧被卡在最初的迷阵之中。
别说墓中玄冥教的人影,便是那迷阵到底如何运转,他们也直到此刻才摸到一点边角。
李克用就在不远处木楼之中。
李存礼不是不能失败,可他不能在义父面前显得毫无价值。
通文馆之中,虽有大哥李嗣源的前车之鉴,能力太强、太会隐忍藏拙会让义父忌惮,可太过无能的,却是早已被义父弃若敝履。
他可以狼狈,却不能两手空空还一身狼狈。
他可以上禀困难,却不能只上禀一句“孩儿无能”。
所以在没有拿到半点线索前,他一直没有立刻去上禀李克用,请万毒窟的人来破局。
那样太难看!
等于直白的告知义父,他们礼字门忙活许久,却连门口一团雾都没摸明白。
李存礼抬眼看了一下盗洞,狭长眼眸中没有热意,只有被消磨到极致后的冷。
不远处,巴戈盘膝坐在一块石头旁,正在运功调息。
她红棕长发有些散乱,几缕乱发垂在苍白脸侧,唇色淡得几乎没有血色。
那条赤红小蛇盘在她腕间,蛇信偶尔吞吐,却也比往日安静许多。
她背后的卷丝盘还未完全收起,细若发丝的线缠绕其间,在晨光下泛着几乎看不见的冷光。
另一边,巴尔与巴也靠坐在一处。
巴尔面容方硬,短须覆在唇边,本该像一头蓄势老狼,此时却鼻青脸肿,半边脸肿得高了一截,唇角还破着血口。
巴也身形修长,眉眼冷厉,原该是一副阴鸷毒辣的模样,可此刻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一只眼角青紫,颧骨旁有一块明显拳印,嘴角肿起,说话时都不免牵动伤处。
两人靠在一起,却谁也不看谁。
只是他们的目光偶尔扫向那个盗洞时,都会下意识顿一下。
那不是愤怒,而是后怕。
巴戈、巴尔、巴也三人
不久前,巴也主动请缨入墓时,绝不是这副模样。
那时他站在洞口,腰后双钺已被取下,黑色包头软帽被风吹得微微后扬,冷厉眉眼里满是不以为然。
此前那么多人入墓之后迷失,巴也自然看在眼里。
可在他看来,那未必是墓中迷阵真有多厉害,只是进去的人实力不够,心性不稳,或者根本没资格探这样的墓。
死人墓穴里的迷阵,再玄乎又能玄乎到哪里去?
他巴也向来战无不胜,真要亲自出手,自然手到擒来。
李存礼当时没有第一时间答应。
他很清楚,巴也这份自信里有实力,也有自负。
可他同样清楚,礼字门不能继续在这洞口干耗下去。
若连巴也这等高手都不敢试,自己便更没有理由继续在李克用面前拖延。
于是他同意了。
但他没有让巴也带利刃入墓。
巴戈亲手将丝线缠在巴也腰腹、肩背与手腕几处,丝线细得几乎看不见,却极为坚韧。
巴也若正常行走,丝线不会妨碍他半分,若路线偏离或遭遇危险,巴戈便能通过卷丝盘将人往回拉。
即便巴也有着与巴戈相当的实力,在没有利刃的情况下,想要挣脱也得花费一番功夫。
李存礼当时还特意叮嘱一句:“若墓中有异,亦或丝线拉你,便立刻退出来。”
巴也答应得很干脆。
可真正入墓之后,一切便变了。
盗洞之内,寒气极重。
巴也踏入洞中时,只觉四周黑暗比外面看上去更沉,湿冷气息顺着靴底往上爬,像有什么东西贴着脚踝轻轻游过。
可他并未在意,向前走了十余步,身后的光便淡了。
再往前,洞外众人声音也慢慢远去,像被一层厚布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巴也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一瞬。
没有机关声,没有活尸嘶吼,也没有人影。
石壁潮湿,地面略有坡度,四周黑暗虽重,却并没有他预想中的压迫感。
他甚至觉得,那些此前入墓便迷失的人,实在有些可笑。
这墓穴看着阴森,归根结底也不过如此。
他继续往前。
腰间丝线轻轻拖在身后,若有若无,像一条细细的尾巴。
巴也没有察觉异样。
在他的感知里,自己一直沿着盗洞往前走,路线很稳,步伐也很稳,甚至连方向都没有丝毫偏差。
可洞外的巴戈,却在那一刻皱起了眉。
卷丝盘上的线,正以一种不对劲的角度往侧方偏移。
那不是正常前行的路线。
更像是巴也在不知不觉间拐向了另一条根本不存在的路。
巴戈指尖按在卷丝盘边缘,细线带来的震颤传入掌心,她能感觉到巴也并没有奔跑,也没有与人交手,他的步子甚至很稳。
稳得诡异!
一个自认为清醒的人,正在清醒地走向错误的方向。
巴戈脸色一变,当即低声道:“不对,他的路线偏了。”
李存礼眼神一冷。
巴戈不再迟疑,立刻催动卷丝盘,缠在巴也身上的丝线骤然绷紧。
洞中,巴也脚步猛地一顿。
他低头看向自己腰间。
在他眼里,那些原本只是牵引的细线,竟像忽然活了过来,化作一条条冰冷毒虫,从腰腹、手腕、肩背处往皮肉里钻。
他眼神骤然阴冷。
“想害我?”
巴也低喝一声,下意识抬手去扯丝线。
可他身上没有利刃,双钺留在洞外,徒手想要在第一时间扯断巴戈的丝线,并不容易。
洞外,卷丝盘猛地震动起来。
巴戈脸色又白了一分,咬牙道:“他想挣脱我的线!”
李存礼眼神沉下。
他明白,巴也中招了。
最诡异的是,巴也进去之后没有惨叫,没有求援,没有慌乱,甚至没有察觉自己已经走错。
他以为自己清醒,以为自己在破阵,甚至以为救他的丝线正在害他。
这迷阵真正可怕之处,不在于让人看到什么骇人幻象,而在于它能将人的判断悄无声息地扭转,让人把正确当错误,把救援当陷阱。
巴戈双手拉紧卷丝盘,手背青筋微微绷起。
她可以把巴也强行往外拖,但巴也武功不弱,若他持续反抗,丝线迟早会被挣断。
更麻烦的是,若力道用得太狠,巴也受伤不说,动静太大还可能惊动墓中的玄冥教之人。
李存礼没有犹豫太久,看向了巴尔。
“你进去。”
巴尔抬眼。
李存礼冷冷道:“封闭感知,让巴戈以丝线牵引你,找到巴也,把他带出来。”
巴尔没有多问,他知道这是危险差事。
封闭感知入墓,等同于主动把自己变成半个盲人、半个聋子。
可若不封闭感知,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像巴也一样,在毫无察觉中被迷阵牵着走。
巴戈很快将另一道丝线缠在巴尔身上。
巴尔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将外界气息、声音、光影与自身感知一寸寸压下去。
他的世界像被一层黑布罩住,只剩身后丝线传来的细微牵引。
巴尔解下腰间横刀,一步一步踏入盗洞。
封闭感知之后,迷阵果然没有立刻影响他。
至少他没有像此前那些人一样不知不觉偏移。
可代价也极明显。
他看不见,也听不到,甚至很难凭自身判断巴也所在,只能完全依靠巴戈丝线牵引。
每向前一步,他都像走在一片不知深浅的黑水中。
不知过了多久,巴尔终于摸到了巴也。
他刚伸手去抓巴也肩膀,迎面便挨了一拳。
这一拳极重。
巴尔封闭感知之下根本躲不开,整个人被打得侧过头去,口中立刻尝到血腥味。
他心中一沉。
巴也这不是单纯受惊,这是把他当成敌人了。
巴尔不敢放开感知。
他只能压着声音喊道:“巴也,是我!”
回应他的,是第二拳。
这一次正中嘴角。
巴尔鼻腔里闷哼一声,嘴唇当即裂开。
若换作平日,他早就一拳还回去了。
可此时不能与巴也缠斗,当然此时他封闭了感知,几乎没有什么还手的能力,除非放开感知。
可他一旦放开感知,就可能也被迷阵卷进去,到时墓中便会多两个失控的高手。
届时,他与巴也两人很可能自相残杀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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