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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诡异迷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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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只能硬挨巴也的拳脚。

巴也眼中看到的却不是巴尔。

在他的幻觉里,眼前之人面目扭曲,身上缠着细丝,正要把他拖进一处更深的黑洞。

那些丝线像虫,又像蛇,缠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越挣扎,越觉得自己正在挣脱陷阱。

他越打得凶狠,越觉得自己正在破阵。

巴尔大声呼喊,试图唤醒他。

可迷阵里,巴尔的声音像被扭曲成无数重叠低语,每一句都像在诱他回头,每一句都像要将他送入死地。

巴也眼神更狠,拳头也更重。

洞外,巴戈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两道丝线在她手中不断震颤,一道来自巴也的挣扎,一道来自巴尔的拖拽。

她既要防止巴也挣断线,又要保证巴尔不被一同带偏,还要一点点把二人往外拉。

卷丝盘发出极轻的嗡鸣声,像蛛丝被风拉到极紧。

李存礼站在洞口,眼神冷得像万载玄冰,光看着就让人脊背发寒。

他能听见洞中隐隐传来的闷响。

一拳!

又一拳!

还有巴尔被压在喉咙里的闷哼。

礼字门众人都看向洞口,却没有一个人敢贸然入内。

那黑洞就在眼前,晨光明明已亮,可谁都知道,只要踏进去,便可能不知不觉变成下一个巴也。

这一刻,迷阵的诡异像无形雾气一样笼在众人心头。

它不杀人,至少不是立刻杀人。

它只是让人迷失,让人误判,让人把同伴当敌人,把退路当绝路,把深渊当出口。

比起刀剑机关,这种无声无形的东西更令人脊背发寒。

巴尔被揍了足足一刻钟。

到最后,他几乎已站不稳,只凭一股老辣狠劲死死抱住巴也半边身子,不让他继续往深处钻。

巴也又一拳砸下,拳头却在半空顿了一瞬。

或许是巴尔的声音终于有一丝穿透迷阵,或许是巴戈丝线把他往外拖出的距离已经足够远,或许是他自己也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

眼前那些扭曲黑影里,有一瞬露出了巴尔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半张脸。

巴也心头猛地一寒。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中招了。

这一瞬的清醒来得极短,却足够他放弃挣扎。

巴也咬牙收拳,任由巴尔抱住自己,也任由巴戈的丝线将他们往外拖。

洞外,巴戈双手猛然一拉。

两道身影终于从盗洞黑暗中踉跄跌出。

巴尔几乎是摔在地上,半边脸已经肿得不成样子。

巴也也跪倒在洞口,胸口剧烈起伏,额头满是冷汗。

阳光落在他脸上,他却没有半分暖意,只觉背后寒意顺着脊骨一点点爬上来。

方才在墓里,他竟真的半点异样都没有察觉。

若没有巴戈丝线,若没有巴尔进去寻他。

他恐怕会像那些活尸一样,在那座墓里一圈一圈走下去,直到自己也变成其中一部分。

他抬头看向巴尔,嘴唇动了动。

“巴尔,我······”

道歉的话还没说完,巴尔已经一拳砸在了他脸上。

这一拳又准又狠。

巴也被打得侧过头去,还没来得及反应,巴尔便扑了上来。

“你打得很痛快是吧?”

巴尔声音含混,嘴角还在流血,却显然憋了一肚子火。

巴也自知理亏,又刚从迷阵中缓过来,一时竟被他抢了先机。

两人在洞口旁结结实实又打了一场。

礼字门门徒没人敢劝,巴戈也没力气劝。

李存礼更没有理会。

等两人终于无力地靠坐在一处时,便成了如今这副鼻青脸肿的模样。

晨光渐渐更亮,盗洞却仍旧黑得不见底。

巴也靠在石头旁,眼睛盯着洞口,脸上那些青肿反倒不算什么,真正让他沉默的,是那种后知后觉的恐惧。

他是高手。

正因如此,他才更明白那迷阵的可怕。

若一个人能清楚知道自己中招,便还有挣扎余地。

可若一个人从头到尾都觉得自己清醒,那便等于把命送入了迷阵。

巴尔坐在旁边,沉着脸不说话。

他身上也疼,脸上也疼,嘴唇更疼。

可他同样知道,方才自己若稍微迟疑,巴也就真可能折在里面。

巴戈终于调息完毕。

她缓缓睁开眼,腕间赤红小蛇顺着指尖游了一圈,又重新缠回手腕。

她脸色仍不好看,但呼吸总算稳了些。

李存礼一直等到此时,才转头看向她。

他没有问巴也为何自负,也没有责怪巴尔为何出墓后动手。

那些事都不重要,至少在眼下不重要。

他真正关心的,是从这场险些折损一员大将的失败里,究竟能不能挤出一点有用东西。

李存礼开口,声音因一夜未歇而略有些低哑,却仍旧冷静。

“如果像刚才巴尔那般封闭感知,而后由你的丝线牵引,是否能够破了那迷阵?”

这句话一出,巴尔与巴也都抬眼看了过来。

封闭感知,确实有用。

巴尔入墓之后,并未像巴也那样不知不觉偏离,也没有把巴戈的丝线当成敌人。

可这办法又极凶险。

巴尔被巴也打成这样,正是因为封闭感知后几乎无法正常应敌。

巴戈沉默片刻,随后摇了摇头。

“门主,我们不清楚那迷阵的边界在哪里。”

她声音仍有些虚,却说得很清楚。

“如此盲人摸象,只怕效果甚微,而且还不清楚迷阵之中是否有玄冥教的人操控,并非毫无危险。”

李存礼听完,狭长眼眸微微眯起。

巴戈的话没有给出答案,但这本身就是答案。

封闭感知加丝线牵引,可以暂避迷阵影响,却不能真正破阵。

若迷阵只是死阵,他们或许还能一寸一寸试探。

可若墓中有玄冥教的人在暗处操控,那封闭感知入墓之人,就等同于送死没什么区别。

更何况,他们连迷阵边界在哪里都不知道。

盲人摸象,摸到的也未必是象。

可能是明刀暗箭,可能是危险的机关陷阱,也可能是墓中那些迟迟不露面的玄冥教人,正等着他们把高手一个一个送进去。

李存礼缓缓点了点头。

这已经足够了。

至少,他现在不是毫无线索。

迷阵会让人产生幻觉,会扭曲感知,会使入阵者误判救援为威胁。

封闭感知,似乎可以避开一部分影响。

外部丝线牵引,则能在入阵者失去判断时,将其强行拉回。

这条线索并不足以破阵,却足以让他走进木楼,向李克用上禀。

李存礼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黑色冠帽。

冠帽上也沾了些许灰尘。

他抬手将灰尘拂去,又把散落白发一点点收拢,重新将冠帽戴回头上。

红色流苏垂落下来,在晨风里轻轻一晃。

他将腰间革带理正,又抬手抚平白袍上的褶皱。

那些灰尘与泥点一时无法尽除,但至少他不能再以方才那副狼狈样子去见李克用。

礼字门可以受挫。

李存礼不能失仪到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不剩。

巴也看着李存礼起身,忍不住低声道:“门主,属下······”

李存礼没有回头。

“省些力气。”

他的语气冷淡,却没有杀意。

“你若真觉得丢脸,下次便把眼睛睁大些,别连自己什么时候中招都不知道。”

巴也脸色一僵,低头不语。

巴尔冷哼了一声,显然还没消气。

巴戈则收起卷丝盘,低声问道:“门主,要去禀告晋王?”

李存礼看向不远处的木楼。

那座临时搭建的木楼立在山脚稍高处,楼身并不华丽,却因李克用坐镇其中,而像一头沉默的巨兽伏在晨光里。

“有线索了。”

李存礼淡淡道:“便该上禀义父。”

他说完,迈步向木楼走去。

礼字门门徒纷纷让开道路。

晨光照在李存礼身上,白袍上的泥灰仍在,发间也仍有未拂净的尘土,可他步子已经重新稳了下来。

他知道,这一次上禀仍不会好看。

礼字门损失不少,巴也险些折在墓里,巴尔被打得鼻青脸肿,巴戈耗力过度,自己也被这座墓拖得失了风度。

可至少他带去的不是一句空空荡荡的“孩儿无能为力”,他带去的是关乎破解迷阵的一条线索。

洞口之后,黑暗依旧沉默。

那黑暗像是无声地看着他离开,又像是在等下一批人走进去。

李存礼没有回头。

他只是将双手重新拢入袖中,眉眼间的淡漠一点点恢复,似是要把方才所有狼狈都重新压回那具清瘦挺拔的身躯里。

木楼越来越近。

而海昏侯墓前,那座黑黝黝的盗洞仍旧吞着晨光,仿佛再亮的天色,也照不进它真正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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