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763章 灯塔的阴影(2/2)
那个大家伙——
灯塔——
散发出来的东西和遗迹不一样。
遗迹里的金属和混凝土是死的,是冷的,但冷得不让人害怕。
灯塔散发出来的东西是活的——不是生物,是能量。
极深处,极远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脉动。
不是心跳,不是呼吸,是某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
小月抓着李国华的裤腿,手越抓越紧。
“小月。”李国华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很轻。“你感觉到了。”
小月抬起头。
老谋士还是面朝正北,看不见她,但他知道她在看。
“嗯。”小月说。
“它在动。
不是外面——是很深很深的地方。”
李国华没有追问。
只是把手从小月头上移到她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
一下。知道了。
马权停下了。
不是前面有什么挡路——
是味道变了。
从烧焦橡胶和腐烂有机物的混合味变成了一种更刺鼻的、更浓烈的焦炭味。
不是烧煤的焦炭,是烧垃圾的焦炭。
难民区在烧垃圾取暖。
马权站在一道低矮的冰脊上,往下看。
难民区就在冰脊
从冰脊上看下去,难民区的全貌一览无余。
先说塔墙。
塔墙不是灯塔的外墙——
是灯塔外围的围墙。
围墙的高度目测超过二十米,材质是合金钢板,钢板表面覆盖着一层被冻硬的冰壳,冰壳在探照灯下反射出极淡极淡的蓝白色冷光。
围墙上每隔几十米有一座哨塔,哨塔顶上有探照灯。
现在是极地的黄昏——
虽然太阳永远只是地平线上一道灰蒙蒙的弧线,但天光还是比夜晚亮一些。
探照灯在这种光线下打开不是为了照明,是为了震慑。
光柱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扫过,扫到哪里,哪里就亮一下。
光柱扫过难民区的窝棚时,能看到窝棚顶上压着的破布和铁皮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光柱扫过塔墙下方时,能看到墙脚下蜷缩着一排人影——是排队等待准入的难民。
光柱扫过塔墙上巡逻的士兵时,能看到士兵的肩膀上扛着枪,枪管在光柱里反射出极冷的金属哑光。
士兵低着头看墙脚下的难民,像在看一堆垃圾。
然后说棚户区。
棚户区贴着塔墙的外侧,从墙脚往外延伸大概几百米。
没有规划,没有道路,只有密密麻麻的窝棚。
窝棚的材料五花八门——
破布、铁皮、纸板、塑料布、冻硬的兽皮、从废弃建筑里拆下来的混凝土碎块和钢筋。
有的窝棚勉强能遮风,有的窝棚只是几根钢架撑着一块破布,破布在风里猎猎作响,随时可能被风撕碎。
窝棚之间没有路——
只有被人踩出来的泥泞小道。
泥泞不是水,是尿液和融化的雪水混合之后在低温下形成的一种半冻半融的灰褐色泥浆。
泥浆上面覆盖着一层薄冰壳,踩上去会碎,碎开之后溅起来的泥浆会迅速冻在裤腿上。
窝棚群中间有几处篝火,篝火烧的不是木头——
极地没有木头。
烧的是垃圾:
碎布、塑料、冻硬的排泄物、从废弃建筑里扒出来的橡胶管。
篝火的烟是黑色的,升上去之后被风撕碎,散在灰白色的天空下,让整个难民区笼罩在一层极淡极薄的灰黑色烟雾中。
马权站在冰脊上,背着刘波,看着这一切。
难民区的人什么都没有。
窝棚挡不住风,篝火烧的是垃圾,人一个挨一个挤在一起,不是为了取暖,是为了不让风吹到。
风吹不到的位置就那么几个,抢到了就能多活一晚。
抢不到就冻死。
冻死了就等着清理队来收尸——
塔墙
“这就是灯塔。”大头站在马权身后说。
嗓子还是只能发出气声,但这句话他说得格外用力。
不是感叹——
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大头在难民区打探过消息,见过这里是什么样子。
但见过不代表能习惯。
大头第一次来的时候蹲在窝棚外面吐了——
不是因为臭,是因为看到清理队把冻死的尸体从冰面上撬起来,像撬一块冻肉一样扔到推车上。
现在他不吐了,不是习惯了,是连吐的力气都要省着。
阿昆扶着十方走到马权身边,也往下看。
弯铁管拄在冰面上,左腿虚点在地。
他看着难民区的窝棚群,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从塔墙脚下扫到最外围。扫完之后,他说了一句:
“剥皮口比这里干净。”
没人接话。
因为他说得对。
剥皮口虽然是个劫道的地方,但至少冰面是干净的。
难民区连冰面都是脏的——泥浆、冻血、垃圾、排泄物,层层叠叠冻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层是哪一年的。
火舞拄着铁剑走到马权另一侧。
右膝的肿胀在裤腿下绷得发亮。
火舞看着塔墙上巡逻的士兵,士兵肩上扛着枪,枪管在探照灯下反射着冷光,她不是看枪——
是看士兵的站姿。
那些士兵站在塔墙上,双腿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微沉,枪托抵肩,枪口斜指下方。
这不是巡逻的姿势——
巡逻的士兵会把枪背在身后。
这是警戒的姿势。
枪口对着的不是墙外,是墙下。
是难民。
“他们在防难民。”火舞说。“不是防变异体。”
马权还是没有说话,他把背上的刘波往上托了托。
刘波的呼吸很弱,但还稳。嘴角那丝笑意还在。
马权从冰脊上往下迈了第一步。
靴底踩在泥浆冻成的冰壳上,冰壳碎了,溅起来的灰褐色泥浆冻在裤腿上。
马权没有低头看,他朝着塔墙的方向走过去。
队伍跟着他走进难民区。
进入难民区之后,周围的细节变得更加触目惊心。
窝棚之间的泥泞小道上,有人在走。
不是走——是挪。
一个老人裹着一条破毛毯,赤脚踩在泥浆里。
脚趾已经冻成了灰黑色,走一步就在泥浆里留一个浅坑。
他手里端着一个锈铁罐,罐子里装着半罐雪——
他在找篝火,想化雪水喝。
篝火旁边围了一群人,没人给他让位置。
他的脚趾在泥浆里越踩越深,最后在一个没人注意的角落蹲下去,把锈铁罐放在地上,双手捧着,等雪自己化。
旁边一个窝棚里传来婴儿的哭声。
不是那种中气十足的哭——是极细极弱的,像小猫叫一样的哭声。
哭声从破布缝隙里传出来,然后是一个女人沙哑的声音在哄。
哄了几句,哭声没停。
女人不哄了。
不是因为哭停了——
是因为她自己也没力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