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仙侠 > 高武纪元:开局加载田伯光模板 > 第437章 吞星的黄昏-下

第437章 吞星的黄昏-下(2/2)

目录

那一刻,他脑海中翻涌过他这辈子见过的所有拳法......

雷涛的拳出无悔、袁钧的五形拳法、龚尊的霸拳刚硬、霸权天王的一拳湮灭,还有那些曾经遥不可及、只能仰望的拳意。

他动。

拳出!

一记刚猛无儔的直拳裹挟著霸拳的凶猛砸向吞星身前的黑洞漩涡,漩涡表面猛地一颤,裂纹细密地蔓延又迅速弥合。

第二拳紧隨其后,雷涛那式拳出无悔打得漩涡中心凹陷下去,吞噬速度明显一滯。

第三拳五形变化如行云流水,蛇缠、虎扑、熊靠、鹤啄、龙腾,五道拳意接连轰在同一个点上,黑洞漩涡剧烈震颤,吞星的笑容微微一僵。

第四拳,他融入了霸权天王那一拳湮灭的意境......不是单纯的模仿,而是將那股“一拳定乾坤”的霸道,化进了武斗万象之中!

黑洞漩涡被这一拳砸出真正的裂痕,吞星身形不由自主地朝后滑出半步。

可下一秒,吞星麵皮一抖,恢復狰狞的狂笑。

“没用的!你每一击,都只会变成我的养料!越打,你败得越快!”

他张开双臂,黑洞漩涡骤然膨胀一圈,狂暴的吞噬之力將方才所有拳力尽数吞没,吞星的气息肉眼可见地拔高一截。

“哦”

谭行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瞬间,谭行停止拳势,武斗之势变化。

此刻他周身燃起各种异能异像。

谭行看见了。

他闭著眼,却看见了一切。

他看见了狄飞挥出那式焚天烈焰时,手腕翻转的细微角度,看见了火苗在他掌心炸开的那个瞬间是如何捲起风压的。

他看见了张玄真左手掐诀、右手引雷时,指缝间那道电光是从哪一寸经脉催发出去的。

他看见了慕容玄玄瞳洞开时,瞳孔里那一点针尖似的白芒,是如何扩散成漫天寒潮的。

他还看见了苏凌月的冰霜,是如何席捲而出。

还有柳寒汐。

谭行甚至看见了柳寒汐飞天之时,那舒展天际的冰霜飞翼。

那些画面,那些招式的骨血与魂魄,在武斗虚影的深处疯狂交叠、碰撞、熔炼,像千百块铁在熔炉中被烧成赤红,等待一锤定音。

谭行猛地睁眼。

眼底,火与冰、雷与霜,所有异象同时炸开。

武斗虚影在他身后轰然舒展,整尊巨像的轮廓变得前所未有地清晰,左臂赤红如熔岩,右臂紫电缠绕,脊背上蔓延著万千冰纹,胸腹处更是无数杀伐之象轮转不休。

谭行一步踏出,整个人化作一道赤紫白三色纠缠的光影,冲向吞星。

这一击,不是一拳。

是狄飞的焚天、张玄真的雷法、慕容玄的冰瞳、苏凌月的永冻、柳寒汐的千里霜......

全部!

同时!

轰......

尽数轰入吞星的黑洞漩涡,暗色的吞噬漩涡被撑得剧烈膨胀,表面像被塞进了千百颗炸药般鼓胀隆起,边界疯狂扩张。

此时的吞星陡然一惊,漫长的岁月里,祂吞噬过无数生灵,无数力量,祂的胃囊从未被填满过。

可此刻,祂第一次......感觉到了一丝饱足。

但还没等吞星反应,谭行没有丝毫停顿。

武斗虚影在他身后猛然一震,周身那三色异能异像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碎碾散,赤红、紫电、白霜同时溃散成万千碎光,而在碎光中央......

一桿重炮凝聚成形。

那炮的造型粗獷到近乎野蛮,炮身通体漆黑,表面嵌著密密麻麻的灵能迴路,每一根迴路的缝隙里都流淌著炽白色的光液。

炮口处是八瓣楔形膛线咬合的结构,炮身两侧各有一排散热格柵,格柵缝隙里喷出若有若无的滚烫气流。

谭行单手握住炮柄。

巨炮在他掌中猛地一沉,炮身重量压得他手腕骨骼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可他五指一扣,硬生生扛了起来。

而就在他扣住炮柄的那一剎那......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姬旭。

那柄重型灵能爆弹枪在姬旭手里,被那傢伙扛在肩上、侧身瞄准时的姿態。

姬旭的脚掌是怎么钉在地上的,腰是怎么沉下去的,双臂是怎么把后坐力“吃”进肩胛骨而不是硬顶出去的......那些细节,那些用无数次实战餵出来的本能,在谭行的脑海中像画卷一样展开。

他甚至看见了姬旭扣动扳机的瞬间,那杆炮的灵能迴路是从哪一圈开始充能的,是哪个节点率先亮到刺眼,爆弹在膛线里旋转了多少圈才喷出去。

那些记忆,那些画面,那杆炮的魂魄,被武斗虚影一口吞下、锻打、重塑。

谭行把炮口斜斜抬起,对准了远处刚从饱足感中缓过神的吞星。

“吞星。”

他把炮柄往肩窝里一抵,左脚朝前迈了半步,腰身下沉,整个人的重心像钉子一样扎进地面。

他的姿態和姬旭有九分像,却有那一分独属於他自己的武斗意志......更决绝,更不留余地。

“你说你能吞。”

谭行咧嘴笑了,带血的牙白得刺眼。

“那这一炮呢......你吞不吞得下”

炮身上的灵能迴路从炮尾一路亮到炮口,像一条沉睡的巨龙骤然睁开了眼。

炽白色的光芒在炮口深处聚集、压缩、旋转,八瓣膛线咬合处迸出细碎的电弧,炮身两侧的散热格柵同时喷出滚烫的白色蒸汽,空气被那狂暴的能量密度压得发出沉闷的嗡鸣。

谭行的食指,扣了下去。

轰......!!!

一声咆哮。

那声音根本不像是炮弹出膛,而像是一头被囚禁了万年的凶兽终於挣脱牢笼,张开血盆大口发出的怒吼。

灵能爆弹拖著炽白的尾焰撞进吞星身前的黑洞漩涡,爆弹表面的灵能壳与吞噬之力碰撞的瞬间炸出一圈衝击波,角斗场的地面被掀起三尺厚的碎石层,所有虚影战魂都被气浪推得朝后倾倒。

黑洞漩涡在这一炮之下猛地凹陷下去,那凹陷深到几乎洞穿了漩涡整个厚度,从背面都能看到炽白的爆弹光芒。

吞星的身体剧烈一颤,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更深的沟痕。

“你......”

吞星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怒气。

可谭行已经把炮柄往地上一顿,炮身的散热格柵仍在嘶嘶冒著热气,他缓缓抬起眼。

眼底,那两团不灭的战火,烧得更旺了。

下一刻,重炮在谭行掌中消散。

炮身的余温还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扭曲的热浪,散热格柵喷出的蒸汽尚未散尽,那杆漆黑巨炮就像融进影子一样从谭行手里褪去。

而谭行身后的武斗虚影,再度变幻。

不再是熔岩般的赤红、不再是雷光缠绕的紫电、不再是冰霜瀰漫的苍白......

武斗巨像的轮廓变得轻盈、縹緲,像一层薄雾笼罩在天地之间,时聚时散,虚实难辨。

紧接著,幻术起。

角斗场的整片天空在谭行背后无声扭曲,光影碎裂又重新拼接,一座比角斗场大了十倍不止的虚幻城池凭空拔地而起,楼阁千仞,宫闕万重,每一片琉璃瓦上都倒映著吞星自己的面孔......惊怒的、狼狈的、被击退的、甚至恐惧的。

那不是普通的幻象。

谭行在那一瞬间,看见了禹梦。

他他看见了她施术时瞳孔深处那层灰濛濛的雾,看见了她的精神力是如何先织一张巨网、再在网中撒下万千细针,一根一根扎进敌人的意识深处,把“相信”二字种进去,让敌人心甘情愿地陷进她编好的剧本里。

谭行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多了一层禹梦般的灰雾。

他抬手,五指缓缓张开。

幻术之城在吞星周身拔地而起,將祂整个人吞入其中。

吞星的动作骤然一滯。

祂眼底那层深邃的暗色光芒晃动了一下,像被什么绊住了思绪......幻术中的吞星刚刚被谭行一拳轰碎了半边肩膀,鲜血飞溅,踉蹌后退。

而现实中的吞星,真的朝后退了一步。

“雕虫小技......”

吞星咬碎幻境的边缘,精神力的潮水从祂识海中翻涌而出,將幻术织成的城池猛地撕开一道裂口。

可就在吞星挣脱幻术的那一剎那......

音律至。

角斗场的空气中响起了一个声音。

那道声音不像歌,不像吟唱,而像是一道冰凉的月光从九天之上倾泻下来,贴著每一缕风、每一寸石面滑进耳朵里。

声音里带著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重量,不震耳,不刺骨,可它一响起来,整个角斗场的虚影战魂同时抱住了头。

谭行看见了楚雨荀。

他看见那个总是一身素白衣裙的姑娘站在高台上,唇齿开合间,每一个音节都精准地钉在敌人灵魂最薄弱的那道缝隙里。

她的音律不杀人,可它能让百战老兵当场涕泪横流,能让铁石心肠的战士捂著胸口跪倒,能让最强的杀伐之念在声波中变得绵软、散乱、无所適从。

谭行的喉结动了动。

他没有开口唱,他只是把那股音律的力量灌进了武斗虚影的每一次震颤之中......

武斗巨像的轮廓隨著音律频率开始微微抖动,那种抖动精准地捕捉了楚雨荀音律中“破念”的那一层频率,像一根无形的弦,从巨像胸腔共振到整座角斗场。

幻术与音律,同时绞杀。

吞星才刚刚撕开幻境,一道尖锐的音律锋刃便切进了祂的意识表层,把祂好不容易聚拢的权柄之力再度打散。

祂眼前那座虚幻城池明明已经碎了,可碎裂的残影里又浮现出更多画面......

祂被谭行一炮轰碎半边身子的影像重复了千百遍,每一遍都配著那段冰冷的音律,一遍一遍地往祂脑子里钻。

“烦人的螻蚁......!!“

吞星第一次当著谭行的面,咆哮出声。

声音里那层高高在上的从容剥落殆尽,只剩下被激怒后翻涌的暴戾。

祂双臂猛地向两侧张开,黑洞漩涡骤然收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漆黑小球,下一瞬......轰然膨胀!

吞星的身体在膨胀的漩涡中心弓起,像一只被激怒的巨兽弓起了脊背。

整座角斗场的地面、穹顶、所有战魂虚影,都在那一瞬间被吞噬之力拉扯著朝漩涡中心滑去。

幻术碎了,音律断了,那些“摸不著“的精神力和声波被黑洞漩涡以蛮横的姿態一口吞净,漩涡表面翻涌著暗色的波涛,体积比刚才膨胀了整整一倍,遮住了半边天穹。

吞星的气息再度暴涨。

可谭行看得很清楚。

祂的眉心,有一道极其细微的抽搐。

那丝饱胀感,更明显了。

谭行的目光从吞星眉心的抽搐上扫过,眼底那两团战火猛地一沉。

“吞吧。“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吞吧!我看你能吞多少。“

话音落下,武斗虚影的形態再度变化,从幻术音律的縹緲形態骤然凝实。

无数兵刃的虚影从巨像体內浮现而出,像一座兵器库在虚空中被整个掀翻,千百件冷兵器的轮廓同时显现。

烈阳双刀,刀身上燃烧著永不熄灭的金色火焰,马乙雄持刀劈斩时那份烈烈如骄阳的灼热感扑面而来。

雷纹古剑,剑身上布满雷纹刻印,张玄真当年一剑引动九霄雷落时那道紫色的剑光,此刻在虚影中重新绽放。

韦正的刀,简朴、直接、没有任何花哨,可每一刀劈下去都像在砍断命运的绳索。

虎子的大戟,粗獷、沉重、每一击都带著少年人那种横衝直撞的莽劲和捨我其谁的豪气。

邓威的大剑,剑刃宽厚如门板,劈砍间带著山岳倾塌的重量感。

谷厉轩的枪,枪尖点地时破风声如一记惊雷,枪出如龙时那一点寒芒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

卓胜的剑,卓婉清的剑,两柄剑的影子交织在一起,一刚一柔,一疾一徐,像一对在风中起舞的飞鸟。

还有更多。

谭行看见了万俟钧的刀,看见了尹敛,荆夜的匕首,看见了瞿同尘的双鐧,看见了永战天王那杆恐怖战戟.....

他看见了他这辈子见过的、所有使用冷兵器的人,每一个人挥出手中兵器时那独一无二的姿態、角度、呼吸节奏、精神意志。

那些画面,那些杀伐记忆,像千百条河流匯入大海一样涌入武斗虚影之中。

最后,他看见了。

看见了谭行自己。

那个从第一次握刀时手都在发抖的少年,一路浴血廝杀至今,刀身上沾过异兽的血、异族的血、甚至他自己的血,刀锋砍卷了再磨,磨钝了再换,可他从来没有鬆开过手中的刀。

那个谭行,站在所有身影的中央,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刀。

瞬间,原本插在地上的血浮屠发出嗡鸣,血色煞光从血浮屠刀锋上猛地窜起,凝成一道笔直的血色光柱,冲天而起,將武斗虚影中所有兵器的意象一口吞入其中!

烈阳双刀的金焰融了进去。

雷纹古剑的紫电融了进去。

韦正的刀意、虎子的莽、邓威的重、谷厉轩的快、卓胜卓婉清的剑韵......所有的一切,全部融入血浮屠那一道冲天血光之中。

刀身上,无数兵器的虚影交错流转,刀中有剑,剑中有戟,戟中藏枪......

谭行抬手。

血浮屠从地上震出,落入掌心的瞬间发出龙吟般的刀鸣,响彻整座角斗场。

武斗虚影在他身后完全凝实,那尊巨像双臂高举,所有杀伐之象在这一刻全部匯聚到谭行手中的血浮屠之上。

谭行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灌满了血的腥味和归墟真元的灼烫。

他举起刀。

刀势起。

那一刻,谭行的脑海中再无其他念头。

只有一刀。

这一刀里,没有火焰、没有雷光、没有冰霜、没有幻术、没有音律。什么都没有。

它只是一刀。

可它是谭行这辈子见过的、学过的、感受过的、所有杀伐之术熔於一炉之后,淬炼出的唯一一刀。

是他有生以来最强的一刀。

刀锋落下。

血浮屠上那道血色光柱撕裂虚空,像从九天之上倒灌下来的血河,裹挟著谭行这一生所有的杀伐记忆、所有的战意、所有被打碎又重新爬起来的倔强,朝著吞星劈去。

弒神一刀。

吞星抬起头。

祂那双永远傲慢的双眸,在刀光落下的瞬间,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恐惧......

祂能感受到,祂的吞噬本源显化的黑洞漩涡在吞噬了谭行千万道杀伐之力后,终於抵达了极限。

那是祂漫长的神祇生涯中,从未有过的一刻。

祂的胃囊......那容纳万物、噬尽星辰的无底深渊......此刻像是被塞进了一颗即將坍缩的恆星。

炽白的刀光在漩涡中心交错,劈、斩、剐、削,每一条刀痕都在漩涡內壁撕裂出不可癒合的创口,而那些创口里涌出的不是能量,是祂自身的本源。

吞星发出一声哀嚎,双臂疯狂地想要控制出那团膨胀到变形的黑洞,可手掌刚一触上漩涡边缘,就被內部炸裂的万象刀意绞出蛛网般的裂纹。

“不......!”

轰!!!

整片黑洞漩涡从內部炸开。

吞噬了亿万生灵、吞噬了无数真元、吞噬了一切它想要吞噬的东西之后,它终於像一个吞下了整座山岳的巨蟒,被撑破了肚皮。

暗色的能量碎片向四面八方炸裂,每一块碎片都在虚空中拖出一条扭曲的黑色尾痕,撞在血神角斗场的石柱上,撞出密集的龟裂纹路,撞在血色天穹上,撞出比蛛网更密集的裂痕。

角斗场在摇晃。

天穹在摇晃。

整个星墓战场的外围虚空都在承受这一记爆炸的余波,发出一声声不堪重负的闷响。

战魂虚影被气浪掀得倒飞出去,许多战魂的身体在衝击中被撕裂成碎片,可它们残存的面容上没有痛苦,只有狂喜。

它们在笑。

它们残破的嘴唇咧到极限,无声地、嘶哑地、疯狂地笑著,像一群等待了千年的观眾终於看到了最完美的谢幕。

吞星的身躯被震得踉蹌后退,黑曜石般的躯壳上裂纹蔓延如蛛网,左臂从肩头炸碎,暗色碎片四散飘飞。

胸口的吞噬纹路被余波烧得焦黑、捲曲、一块块剥落,露出了祂內部空洞的吞噬本源。

祂想张口,喉咙里喷出来的却只有暗色的浓雾,那些被震散的吞噬本源像血一样从祂嘴里涌出来,带著刺耳的嘶嘶声。

而就在这团浓雾尚未散尽的剎那......

谭行动了。

快。

吞星的视线还停留在爆炸的残光中,那双碎裂的眼眸来不及聚焦......因为谭行的速度快到超出了祂神念的捕捉上限。

武斗虚影在谭行身后轰然舒展,那尊巨人双臂高高扬起,在虚空中凝聚出一柄比血浮屠大上百倍的光刃虚影。

光刃上没有火焰、没有雷光、没有冰霜,只有一种纯粹的、被无数杀伐之术锻造到极致的“斩”。

谭行握刀。

血浮屠与武斗虚影的光刃合一,刀锋抵上吞星颈部的瞬间,吞星瞳孔骤缩。

祂想张口吞噬,可吞噬漩涡已碎;

祂想抬手格挡,可双臂早就破碎;

祂想动用体內仅存的本源之力防御,可那些本源在方才的爆炸中被震成了散乱的光雾。

此刻的吞星,祂只能看著。

看著那柄刀从祂颈部的裂纹正中切进去,像一柄烧红的铁刀切入冻裂的琥珀,发出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咔。

刀刃过颈,毫无滯涩。

吞星的头颅沿著光滑的断面滑落,在半空中翻转半圈。

那颗黑曜石般的头颅上,碎裂的神瞳深处竟还残存著一丝未来得及散尽的意识......祂看见了自己的无头躯体,看见双膝正在弯曲,即將跪倒在那片染血的石板上。

但头颅尚未触地。

一只满是血污与伤口的手掌已经横空探来,五指猛地扣紧,指节几乎嵌入吞星的颅骨断面。

暗色雾气从断面嗤嗤溢出,像毒蛇般噬咬著他的手背,皮肉瞬间焦黑翻卷,滋滋作响,空气中炸开一股焦臭味。

谭行眉头都没动一下。

余波仍在翻滚,暗色碎片暴雨般撞向他身后的武斗虚影......那道虚影通体流转杀伐之象,刀枪剑戟的铭纹层层亮起,碎片触之即碎,绞成齏粉,半点近不得身。

吞星的无头躯体终於跪了下去。

双膝砸进石板,碎屑四溅。

颈部的断面像一口枯竭的井,黑雾汩汩冒出,神躯仍在震颤,摇摇欲坠,却再也站不起来了。

谭行一脚踩在祂的脊椎上,將残躯彻底踏进碎石之中。

石板龟裂下陷,蛛网状的裂纹以他脚底为中心蔓延八方,吞星的神躯嵌进凹坑,像一尊倒塌的神像被踏进了泥土里。

他缓缓低头,目光穿透猩红的血雾,与掌中那颗头颅里正在熄灭的眼瞳对视。

那双碎裂的神瞳里还剩一簇火。

不甘、愤怒、无法置信。

残存的意识像油尽灯枯的残烛,嘴唇翕动著,试图挤出最后一句狠话,一句诅咒,一句哪怕死后也要刻进他命里的恶毒烙印......

谭行他就那么盯著那颗头颅。

一息。

两息。

直到那簇火彻底暗下去,灰败,空洞,再没有半点回光。

吞星弥撒......这尊在异域被星灵异族供奉千年的原初侍神......陨落了。

谭行五指收紧,攥住颅骨,举过头顶。

暗雾残留在掌心灼烧血肉,滋滋作响,皮肉翻卷,白骨隱现。

他没鬆手,甚至没皱一下眉。

那种痛,是甜的。

嘴角裂开。

先是低沉的喉音,像猛兽从胸腔深处碾压出来的雷鸣;

然后炸裂成大笑,滚烫,癲狂,肆无忌惮。

像灌下一口烈酒,从喉咙一路剖进五臟六腑,灼得每一条神经都在痉挛、在尖叫、在狂欢。

那是活生生的,滚烫滚烫的,胜者的滋味。

只有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的人,才认得这味道。

他又一次爬出来了。

他,谭行,又一次,贏了!

这一次,他亲手剁下一尊上位邪神的头颅。

他猛地昂首,狂啸穿云。

虎口撕裂,血线顺著腕骨淌下,砸在龟裂的地面上,炸成一朵朵细碎的血花,溅上靴面,溅上神骸。

“上天入地......”

声如洪钟炸裂,撕开血神角斗场低垂的穹顶,撞碎星墓战场上空翻涌的暗云。

“......唯我独尊!”

最后一个字落地,天地失声。

角斗场观眾席上,万千战魂虚影齐齐沉默。

下方星墓战场,星墓战场上无论是联邦的钢铁洪流,还是星灵异族的狰狞大军,此刻都化为了一尊尊凝固的雕塑。

刀锋悬在半空,炮火哑在膛口。

所有目光被一道力量拧紧,拧向那个方向......

那道浑身浸透神血、脚踩神骸、仰天大笑的身影。

那是联邦最年轻的中校,是手刃神明的人。

那声声笑声在血与火交织的角斗场中来回衝撞,像一柄烧红的烙铁,把这一幕烙进每一双眼睛里,烫进每一条震颤的神经末梢。

他们知道。

余生还长,战场无尽。

但这一眼。

这一笑。

这一个浴血而立的背影......已足够他们用一辈子去记得。

少年英杰,不外如是。

战爭沉寂了片刻。

不是声音消失了。

而是那片战场上的一切声音,都被天上那个浑身浴血的背影压了下去。

然后,像一锅烧到极限的油终於溅进了水......

炸了。

最先炸开的是星灵异族。

吞星弥撒陨落的那一刻,千万星灵异族的脑域深处同时传来一声碎裂的悲鸣。

那是神之烙印崩解的余波。

前排那些举著骨刃正要衝锋的重甲星灵,忽然像被抽走了脊樑,双膝一软,扑通跪进血泥里。

骨刃脱手砸在地上,沉闷的钝响此起彼伏,像是给他们那位陨落的神灵敲响的丧钟。

他们空洞的眼瞳里映著天穹上那具无头的尸体,嘴唇翕动,发出不成调的哀嚎......像狼群的幼崽在洞穴深处呼唤永远不会回来的母兽。

“神……死了……”

“我们的神……死了……”

一个身披青铜战甲、头戴翎冠的星灵祭司瘫坐在地,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锋利的指甲抓破额头的鳞片,鲜血混著透明的泪液淌下来。

他胸前的星灵图腾从正中央裂开,暗色的光芒从裂缝里泄出,噗嗤一声彻底暗了下去,像一只被捅破的气球,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后排的星灵弓手扔掉了长弓。

那些弓臂上缠著它们亲手编织的咒纹藤蔓,每一根藤蔓里都浸透了它们一辈子的信仰。

此刻藤蔓枯萎捲曲,从弓臂上簌簌脱落,像乾涸的血管从皮肉上剥离。

无数星灵异族跪在地上,面朝天穹,呜咽声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翻涌、叠加、共振,最后匯成一片撕裂耳膜的哭嚎。

“为什么......!”

“父亲!父亲!您不要离去......!”

“不要丟下我们......!”

有的匍匐下去,额头砸进血泥里,肩膀剧烈耸动,胸腔里压出的哭声嘶哑而破碎,像濒死的兽用最后的力气刨自己的坟。

而联邦的战士们,在经歷了片刻的呆滯后......

沸腾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个扛著霰弹枪的王卫老兵,胸前装甲嵌著三块焦黑的弹痕,左臂软软垂著,显然是脱了臼。

他看见那尊星灵祭司瘫坐在地抱头哀嚎,二话不说抬脚就踹。

靴底正中那祭司的面门,闷响一声,祭司后仰翻倒。

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王卫老兵已经一脚踩住他的胸口,霰弹枪抵住额头。

“哭”

老兵咧嘴,露出一脸狰狞的笑容:

“你他娘的现在知道哭了刚才你丫不是挺狂吗”

扣动扳机。

轰。

那个星灵异族吉斯头颅爆碎。

一只举著光矛的星灵战士从背后扑来,矛尖直指老兵的背心。

矛尖距离他的脊椎还有两尺......一支通体漆黑的箭矢从三十步外飞来,正中那星灵战士的脖子。

罡气箭矢贯穿颈骨,带著一蓬暗色的血钉进后方的碎石堆里。

那星灵族战士喉咙发出咕嚕一声,光矛脱手,人向前栽倒,正好趴在老兵脚边。

老兵回头,看见二十步外一个端著灵能弩机的年轻联邦士兵,咧嘴冲他竖了个拇指。

那年轻士兵的右手还在发抖......拉弦拉得太猛、射得太快留下的后遗症......可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烧红的炭,火光在里面噼啪炸响。

“干得漂亮,小子!”

老兵吼了一声,转身衝进密密麻麻的跪地星灵群中。

枪托裹挟著罡气抡圆了砸碎一颗头颅,枪管抵著胸膛轰穿一副甲冑。

身后,更多的联邦战士醒过神来。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吼出了那个名字。

“谭行!!!”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那声音像野火燎原,从巡游序列的阵地蔓延到集团军的装甲防线,从东侧裂谷扫到西侧高坡,一声叠著一声,一浪高过一浪,到最后整片星墓战场之上只剩下一个名字在迴荡:

“谭行!!”

“谭行!!”

“他娘的看见没有!老子这边的中校宰了个神!你们那边呢!”

一个满身是血的联邦通讯兵蹲在掩体后面,狂笑著对加密频道喊:

“指挥中心!指挥中心!星灵族的邪神没了!被谭行中校砍了头!头现在还在他手里攥著呢!你听见了没有

我听不见你说什么......操他妈的这太吵了......反正就是贏了!!”

战场南侧,某处低洼的弹坑里。

“臥槽!臥槽!真不愧是谭老大啊.....宰了一尊上位邪神!上位啊!我操!我真是操了!”

苏回猫在弹坑边缘,百米开外,一柄飞剑正从星灵斥候的肋下缓缓拔出,带出一蓬紫黑色的灵血。

他抬手一招,飞剑嗡鸣而归,剑身上血线未乾。

可他压根没心思看剑,猛地扭过头,盯著身后那道高大身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激动的语无伦次。

谭虎单膝跪在弹坑里,浑身战甲早已不成样子,鳞片状的血痂叠著凹痕,左肩护甲碎了大半,露出底下一道深可见骨的爪伤......星灵的利爪撕裂皮肉,边缘泛著淡淡的邪能灼痕。

血顺著胳膊淌下来,在指尖聚成一颗饱满的血珠,啪嗒一声,砸进脚下湿黏的泥土里。

可他根本没有低头看自己的伤口。

他仰著脖子,目光穿过头顶翻涌的硝烟与血幕,死死钉在天穹之上那道沐浴神血的身影上。

整张脸涨得通红,喉结上下滚了两滚,胸腔剧烈起伏,像是隨时要炸开。

“老大!你真牛逼!!”

谭虎猛地一拳砸在地上,弹坑边缘的碎石簌簌震落,几块小石子弹起来崩在他腿甲上,他浑然不觉。

他撑著膝盖站起来,浑身骨骼噼啪一阵连响,左肩的伤口被这个动作扯开更大,血直接涌了出来,顺著臂甲缝隙淌成一条细流。

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死死盯著天上那道身影,眼眶发红,牙关咬得咯咯响。

然后嘴角猛地一抽。

他忽然扯开嗓子吼了一声:

“老大!!你就没有自己的装逼语录吗!干嘛抢我的词啊......那是我想的!我的啊!“

声音炸开在弹坑里,震得苏回耳膜嗡嗡响。

苏回一愣,隨即笑得牙不见眼,飞剑差点没拿稳:

“你他娘的还在意这个谭老大剁了个神!上位邪神!那可是上位邪神啊!!”

谭虎咧嘴一笑,伸出右手。

苏回会意,一把拽住,借力从弹坑边跃了下来。

两人並肩站在血泥里,靴底踩碎一根星灵的断肢,汁液溅开。

他们仰头看著天穹之上那道浑身浴血、单手攥著一颗神首的背影,那道身影悬在天幕中央,威风凛凛。

谭虎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弯腰捡起脚边的大戟,戟刃上还嵌著星灵甲冑的碎屑。他用拇指抹了一下,戟刃发出清脆的摩擦声。

“走。“

苏回收了笑,甩了甩飞剑上的血,剑身嗡鸣作响:

“去哪“

谭虎目光扫过前方......

溃散的星灵大军,那些曾经狂热得嘶吼衝锋、满口嚎著神諭的异族战士,此刻正在四散奔逃。

有的跪在地上抱著头颅哀嚎,有的丟了武器连滚带爬往后撤,有的被同伴撞倒在地,来不及爬起来就被踩断了脊椎。

整片阵列,像被一把烧红的热刀劈开的冻油,裂得一塌糊涂。

谭虎嘴角缓缓翘起一个弧度,像一头终於闻到血腥味的猛兽,瞳孔里映著溃兵的火光。

“老大干完活了。“

他攥紧戟杆,骨节发白。

“轮到我们了。“

他提著战刀朝前迈了一步,靴底踩碎一片焦土。

“这些异族杂碎,跪也跪过了,哭也哭过了,该上路了。“

苏回嗷了一嗓子,率先躥出弹坑,飞剑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噗!“钉进一只星灵斥候的后颈,剑尖从前喉穿出,带出一蓬紫血。

尸体踉蹌两步,扑倒在地。

谭虎紧隨其后,大戟拖在身侧,刃口刮过地面,“刺啦......“一串火星四溅,一路拖出一条灼亮的轨跡,在焦黑的大地上醒目得像条伤口。

溃兵们回头看见那柄拖在地上的戟刃,瞳孔骤缩,跑得更快了。

可来不及了。

天穹之上......

谭行背对眾生,浴血而立。

他左手下垂,五指间嵌著那颗神首,指节攥得发白,神血顺著指缝一滴一滴往下坠。

头髮被血黏成綹贴在额前,疲惫与兴奋在眼底交织,像两道暗流撞在一起,翻滚著灼人的光。

整片星墓战场,彻底炸了。

联邦战士的战吼从四面八方涌起,像潮水漫过堤坝,一浪盖过一浪,硬生生把星灵的溃哭压了下去。

有人举著刀仰天长啸,有人跪在地上捶胸咆哮,有人衝进溃兵里挥砍,刀刀见血。

紧接著......

血神角斗场那层笼罩天地的血色光幕骤然崩碎。

“喀啦......“

像一面巨镜被锤子砸中心,裂纹从穹顶正中央炸开,迅速蔓延至四面八方,然后整个光幕轰然碎裂,化作漫天光屑,纷纷扬扬洒落下来,像一场猩红色的雪。

谭行的身形,从穹顶骤然下落。

然后......

吞星那具无头的庞大神尸,轰然坠地。

“轰......!!!!“

大地震颤。

衝击波掀起环形尘埃,卷过整片战场,把所有人的嘶吼和刀鸣都压了一瞬。

碎石、断肢、残甲被气浪裹挟著拋向四面八方,砸在地上“噗噗“作响。

尘埃漫天。

烟尘里,谭虎和苏回同时停步,回头。

远处......

那道身影落在尘埃中央,一脚踩在那具无头神尸的胸腔上,靴底压碎残留的甲片,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另一只手仍攥著那颗神首,举在身侧,高高扬起。

尘埃缓缓沉降。

日光从裂开的穹顶洒下来,落在那道身影肩上。

满目疮痍之中,他站在那儿,好似人间之神!

....

但这幅情景,落在秦怀化眼里,万千复杂情绪只混成一句:

“谭行!!!“

“我!c!你!!!!“

......

未完待续!(学下老表!哈哈!)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