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满载而归，屯子里的英雄欢迎会（1/2）

远征第八十天。

靠山屯的秋天比大兴安岭腹地来得早。八月底的山里，树叶已经悄悄变了颜色，二道岭上的柞树和椴树开始泛黄泛红，远远看去像一匹铺在山坡上的花布，绿底子上这里一块赭褐、那里一片浅金，颜色还不浓，可已经有了秋的架势。

猎队从天池那边返程的时候比去的时候快了将近三分之一的路程。去的时候是一路探路、标记、边走边摸索，回来的时候路都记熟了，兽道的走向、溪流的水深、宿营地的位置，每一个人脑子里都有一张清清楚楚的路线图。加上归家的心劲足，步子也快了，驮马的蹄子敲在碎石路上嗒嗒嗒的，节奏明快又密集，像是在给归程打拍子。

快了，马勺子走在驮马后面，看着远处二道岭那道熟悉的轮廓渐渐从地平线上浮起来，他的声音兴奋得有些打颤，二道岭！我看见二道岭了！

继业走在队伍前头，也看见了那道山岭的轮廓。那是靠山屯东边最醒目的地标，从小到大看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描出它的形状。可在远征八十天之后再看见它的时候，他忽然觉得那道岭比记忆中矮了一些，像是这一趟走得远，眼界开了，山也变小了。可它还是那道岭，从野狼沟口一路绵延过来，稳稳地卧在那里，等着他们回来。

到了二道岭，翻过去就能看见屯子里的烟了。杨振庄的声音里也带着一丝平时不太容易察觉的松动，像是一根绷了八十天的弦微微松了一扣，加把劲，天黑之前进屯子。

队伍沿着熟悉的土路翻过二道岭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金红色的光线从背后照过来，把整支队伍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前方的路面上。继业站在岭脊上，手搭凉棚往山脚下看——靠山屯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清晰起来，灰色的屋顶、褐色的院墙、屯子口那棵老槐树的树冠像一把撑开的青灰色大伞，静静地立在村口。

他忽然发现屯子口那边有些不对劲。比平时热闹太多了，黑压压的一群人聚在老槐树底下，还有几缕细细的烟雾从人群中央升起来，像是有人烧了火堆，可又不是做饭的那种烟，是那种点着了干艾草或者松枝才会有的、带着清香气的细烟。

有人在接咱们。三哥也看见了，咧嘴笑了起来，黑黄色的牙齿在夕阳里显得格外的亮，屯子里的人知道咱今儿个回来！

队伍沿着土路一步步走下山岭。离屯子还有一里地的时候，那股攒了八十天的劲儿像开了闸一样涌上来，驮马的步子快了，猎狗们的尾巴摇起来了，连金翼都在头顶盘旋着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响亮的鸣叫，像是在告诉屯子里的人我们回来了。

屯子口的老槐树底下，人确实不少。几乎全屯子的人都出来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挤在路边伸着脖子往二道岭的方向望着。继业远远地就在人群最前面看见了他娘——王晓娟还是穿着那件深蓝色的粗布褂子，袖口挽到了小臂，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跟前几个月分别的时候一模一样的。她旁边站着三嫂，三嫂怀里抱着杨树苗，树苗穿着红肚兜，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远方，小脑袋像拨浪鼓一样来回转着。

继业看见了她们，步子又快了几分。可他还没走到屯子口，人群里的锣鼓声先响起来了——说是锣鼓，其实不过是几面搪瓷盆子和铁皮桶被竹竿敲着，叮叮当当、咣咣咣咣的，节奏乱是乱了点，可声音够大，满满当当的都是热气腾腾的欢喜劲儿。孩子们在最前面跑着，大的拉着小的，手里攥着从山坡上采来的野菊花和狗尾巴草，往猎队的人身上塞。

继业走进屯子口的时候，王晓娟从人群里走出来迎了上去。她走得不快，可步子稳，一步一步走到继业面前站住了。她仰头看着继业——八十天没见，儿子又黑了一层，颧骨上的皮被山风吹得有些脱皮，下巴上的胡子比走的时候密了不少，可肩膀宽了，胸膛厚了，连站在那儿的气场都跟走之前不一样了。王晓娟看着看着，眼眶忽然就红了，可她没哭出来，伸手把继业夹袄领口翻起来的一角掖了进去，又拍了拍他肩上的灰。

瘦了。她说。只有两个字，声音不高，可尾音带着一点细微的、藏不住的颤。

继业鼻子一酸，弯腰把他娘拢进了怀里。王晓娟在他胸口靠了一下，闻到他身上那种混着松脂、药草和长途风尘的气息，伸手拍了拍他的背，然后松开了退后一步，用手背快速蹭了一下眼角，转过头去喊三嫂：树苗！看看你大哥回来了！

三嫂抱着杨树苗挤过来。树苗还不太认人，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继业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够着去摸他脸上的胡茬。继业把胡茬凑到她的手背上蹭了一下，树苗被扎得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脆生生的，像一串小铃铛在暮色里摇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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