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满载而归,屯子里的英雄欢迎会(2/2)
树苗长这么大了!继业伸手把树苗从三嫂怀里接过来抱了抱,小丫头的身体温热又软乎,带着一股子奶香和秋天阳光晒过的棉布味儿。他抱了一会儿又把树苗还给三嫂,转头去找三哥的身影——三哥正蹲在地上,三嫂蹲在他面前,一只手攥着他的胳膊,眼睛红红地看着他。三哥咧嘴笑着,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拍了拍三嫂的头顶:行了行了,别跟哭丧似的,我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么?
三嫂在他胳膊上捶了一下:你再说丧气话!可捶完之后她又把他胳膊攥紧了,像是怕他忽然又跑了似的。
杨振庄被王晓娟拦在了人群边上。王晓娟手里拎着一只粗瓷碗,碗里装着一口早就准备好了的、用糯米和黄米蒸出来的甜饭,上面撒了一层红糖和几颗红枣。她把碗递到杨振庄面前,什么话也没说。杨振庄接过碗,蹲在路边把那碗甜饭吃了个干干净净,连碗底的红糖汁都舔干净了。他把空碗还给王晓娟的时候,王晓娟接过去,低着头,嘴角弯着,弯了好久都没放下来。
屯子口的热闹持续了很久。刘婶挤进来给王建国塞了一双新鞋垫,老赵家的媳妇拉着孙铁柱问长问短,春梅和桂芝围着驮马转,看着那些装了皮张和药材的驮袋啧啧赞叹。马勺子被几个半大的孩子围住了,孩子们追着问他大兴安岭是不是真的有大老虎天池的水是不是蓝色的,马勺子靠在驮马旁边,眉飞色舞地比划着,唾沫横飞地讲起了路上遇着白狐和狼群夜哭的惊险故事。
继业没有留在人群最热闹的地方。他抱着星点慢慢走到了屯子口那棵老槐树根底下,靠着树干蹲下来,把老鹰杆搁在膝盖上。星点蹲在他掌心里,偏着头用小喙梳理着他的袖口线头,安安静静的。金翼落在老槐树最高的枝桠上,金色的羽毛在晚霞里泛着暖融融的光,俯瞰着底下欢腾的人群。
赵老蔫拄着那根新鹰杆从人群外围慢慢走了过来。他走得慢,步子小而稳,可腰板挺得直,眼睛里亮堂堂的,比继业走之前的精神头又好了不少。他走到继业面前停下来,低头看着继业,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那只瘦骨嶙峋的手,在继业的头顶上轻轻按了一下。
回来了就好。赵老蔫说,嗓子还是哑的,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带着那种老猎人特有的、不容置疑的稳当。
继业抬起头看着赵老蔫。老人的眼睛里映着晚霞的颜色,暖融融的。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块黑石头,捧在手心里递到赵老蔫面前:老蔫爷爷,我在溪谷里捡到一块石头,上面有天然的鹰形纹路。您看看。
赵老蔫接过那块黑石头,托在掌心里端详了好一会儿。他用指腹轻轻抚过石头表面的白色纹路,又感受了一下石头的温热,然后点了点头:这东西是山神爷给的,你好好收着,别弄丢了。
继业把石头接回来重新贴身放好。赵老蔫又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拄着鹰杆转身慢慢朝屯子里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晚上来我屋,跟我讲讲这一趟都见了啥。
继业应了一声。
晚霞的颜色渐渐深了,从橙红变成了紫红,又变成了一种沉静的、带着灰调的暗红。屯子口的火堆还在烧着,松枝燃烧的香气飘在秋天的风里,混着炊烟和饭菜的香味。继业靠着老槐树的树干,把星点放在肩头,仰头看着老槐树顶上蹲着的金翼。金翼的剪影在晚霞里轮廓清晰,翅膀微微展开又收拢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又回到了这个熟悉的地方。
三哥从不远处的人群里挤出来,走到继业旁边蹲下,递给他一块刚烤好的玉米饼子,还烫着,冒着热气。继业接过来咬了一口,玉米的甜香在嘴里散开,扎实又暖和。
明天开始歇两天。三哥也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饼子,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然后分东西、算账、喝酒。你爹说了,这趟的收成比往年哪回都好,够咱过个肥秋的。
继业嚼着玉米饼子没有接话,看着暮色里渐渐安静下来的屯子和那些还在火堆边说说笑笑的人影。风吹过来,带着炊烟、草木和远方山林的气息,是他最熟悉的那种味道——靠山屯秋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