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小尾巴的崽,继业的第一条猎狗(2/2)
杨振庄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站起来看了看木箱里剩下的四只幼崽,又看了看小尾巴,然后转身朝院门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挑好了就不能换。训狗跟养孩子一样,你选了它,它认了你,就是一辈子的事。”
继业抱着小鹰蹲在草料棚里,听见他爹的脚步声走远了才把幼崽重新放回干草上。小尾巴偏过头看了看被送回来的小鹰,用鼻子把它拱到自己身边,然后伸出舌头从头到尾舔了它一遍。小鹰被舔得歪歪倒倒的,可它不叫,只是用爪子在干草上划拉了两下,重新找准了奶头的位置。
继业蹲在旁边看着,伸手把小鹰背上被母狗舔乱的那几根细毛捋平了,指腹贴着它的脊背停了好一会儿,直到它的呼吸均匀下来,进入了一种婴儿似的酣睡。
这时候草料棚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继业回头一看,马勺子正从驯养场门口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手里还攥着半个啃了一半的粘豆包,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生了?我听三嫂说的,生了五只?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马勺子蹲到木箱前面,眼睛一扫,先把五只幼崽挨个看了一遍,然后目光落在了继业刚才摸过的那只公崽身上。他伸手指了指:“这一只,给我呗?”
“不给。”继业说。
“凭啥?”马勺子把剩下的粘豆包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黏米粒,“你不是有条小尾巴了嘛,再说了,你家狗圈里那么多狗——”
“那些是我爹的,是我的只有小尾巴。小鹰是我自己挑的第一条。”继业蹲在木箱旁边没有动,声音不急不缓,“你想要狗,自己训一条去。”
马勺子蹲在地上想了一会儿,又指了指另一只公崽:“那这一只呢?这一只也壮实,你看那爪子——”
“那一只要留给猎队。”继业说,“三哥说了,猎犬群要更新血统,这窝里挑两只出来补进猎犬群,剩下的看谁训得好就给谁。可你得先自己训出一条来,才有资格要第二只。”
马勺子的脸垮了下来,蹲在地上用一根草茎拨弄着干草,拨了半天,忽然抬起头来看着继业:“那你训小鹰的时候捎上我呗?我跟你学。学明白了,我自己去别的地方弄一条来训。”
继业看了他一眼,想了想,点了点头:“行。可你得听我的,我说啥你干啥,不能瞎胡来。”
“那肯定的!”马勺子一下子从地上蹦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脸上的笑纹把眼睛都挤小了,“我马勺子说话算话!”
他蹦完又蹲回去,凑近了木箱看那些幼崽,看了一会儿又伸手想摸。小尾巴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低的警告性的呜咽,马勺子的手缩了回去,讪讪地笑了笑:“行行行,我不摸,我就看看。”
下午的时候,屯子里又有几个人来驯养场看狗崽。老赵家的媳妇蹲在木箱前面看了半天,回头跟继业说:“继业,你家这窝狗崽品相真好,给我留一只呗?我家那口子明年也想进山跟着猎队跑跑。”
继业还没开口,三嫂从旁边走过来把老赵家的媳妇拉了起来:“你家那口子连猎枪都没摸过几回,跑啥山?先让你家男人把套子手艺练明白了再说。”老赵家的媳妇嘟囔了两句,被三嫂拉到一边说悄悄话去了。
刘婶也来了,手里拎着一兜子冻梨,说是给小尾巴下奶的——冻梨化开了拌在狗食里,母狗爱吃,也补。她把冻梨搁在木箱旁边的干草上,摸了摸小尾巴的头顶,夸了两句“好狗,好狗”,然后就走了。
到了傍晚,驯养场终于安静下来。继业把草料棚里的毯子重新铺好,又往灶膛里添了几根干柴,把草棚里的温度烘得暖融融的。他把小鹰从木箱里捧出来放在膝盖上,用一块细绒布轻轻擦着它的身子。小鹰在他膝盖上趴着,小小的肚皮一起一伏,偶尔伸出舌头舔一下自己的鼻尖,然后又把脑袋埋进他的手掌心里。
星点从外面飞进来落在草料棚的横梁上,偏着头看了看继业膝盖上那只小东西,看了一会儿,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某种认意味道的鸣叫。金翼没有进来,它蹲在驯养场外面的老杨树上,巨大的剪影在暮色里安安静静的,像一个沉默的哨兵。
继业把小鹰重新放回木箱里,跟另外四只幼崽挤在一起。五只小东西在母狗怀里蠕动着,哼哼唧唧地找着奶头,小尾巴侧躺着,闭着眼睛,偶尔用舌头舔一下离自己最近的那只幼崽的头顶。
继业蹲在木箱旁边看了很久。草料棚外面,天已经全黑了,远处屯子里的灯火从窗口和门缝里透出来,一点一点的,像撒在地上的碎星星。风从野狼沟那边吹过来,把老杨树上的积雪吹落了几片,簌簌地打在棚顶上。
他正要起身去灶房找点吃的,忽然听见木箱里传来一声细细的、跟之前不太一样的哼唧。他低头一看——小鹰正努力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那缝细得几乎看不见,可在那道缝里,一点黑亮黑亮的光正在凝聚。小鹰的眼睛在慢慢地睁开,黑亮的瞳仁在昏暗的草料棚里像两颗刚被擦亮的黑豆,直直地望着继业。
继业慢慢把手指伸过去,指尖停在小鹰的鼻尖前。小鹰嗅了嗅,然后伸出那条嫩嫩的、还带着奶渍的粉色小舌头,在他的指尖上轻轻舔了一下。
舔得很轻,像是有一小片雪花落在指尖上,化了一下。
继业的手指停在那里没有动。他就这样蹲着,手指伸在木箱里,小鹰的脑袋搁在他的指腹上,呼吸浅浅的、温热的。草料棚外面,老杨树顶上的金翼忽然展开翅膀扇了一下,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绵长的鸣叫。星点在横梁上应了一声,声音短促又清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