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猎队的“考核”——三哥带队检验新人(1/2)
正月十八,天还没亮透,猎队在合作社院子里集合。
院子里的雪扫得干干净净,堆在墙根底下,码得齐整。天冷得厉害,呼出来的气在面前凝成白雾,久久不散。合作社的屋檐下挂着几排冻得硬邦邦的兽皮,风一吹就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像是谁在咬着冰块磨牙。老槐树的枝桠上蹲着金翼,巨大的剪影在灰蓝色的天幕上格外清晰,它偏着头扫视着院子里集结的人,偶尔扇一下翅膀,把树梢的积雪抖落几片。
院子里站了九个人。猎队核心成员都在——杨振庄、三哥、王建国、孙铁柱、继业、马勺子、格根塔拉,还有两个是从巴图那边过来的年轻后生,一个叫乌力罕,一个叫孟和。另外还有一个叫林大山的外来年轻人,站在队伍最末尾,背着那杆老式猎枪,带着他半大的猎狗。他是昨天才到的,从黑龙江那边过来,慕名投奔靠山屯猎队,在屯子口蹲了两天,杨振庄让三哥先“盘盘底”再说。
三哥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攥着一根削得溜光的桦木棍,在雪地上划了一道线。他今天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旧猎装,袖口扎得紧紧的,腰带上别着猎刀和烟袋锅子,脚上穿着一双高帮的棉靴,靴筒上还沾着昨天从野狼沟带回来的泥点子。他叉着腿站在雪地里,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去,最后落在马勺子身上,停了两秒。
马勺子今天穿了他最好的一身衣裳——一件半新的蓝布棉袄,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可洗得干干净净的,脖子上还围了一条灰不溜秋的围脖,是上次分账之后从镇上买回来的,一直没舍得戴。他挺着胸脯站在队伍里,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都到齐了。”三哥开了口,声音不高,可院子里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今儿个把大家叫来,就一件事——考核。猎队今年要扩编,新来的人和老队员都得过一遍。这不是信不过谁,是让每个人都清楚自己吃几碗干饭。三天两夜,野狼沟北坡,路线我定,科目我定,分我来打。孙铁柱负责安全监护,王建国负责记录评分。你们要做的,就是听命令、干活、别废话。”
他顿了一下,把桦木棍往雪地上一戳,入雪三寸:“考核三天,分六个科目——追踪、布套、生火扎营、处理猎物、突发应对、团队协作。每一项都有人盯着,盯着的人觉得你不行,当场就扣分。三天下来总分第一的,今年冬猎可以独立带队;及格的,进核心猎组;不及格的——”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马勺子脸上扫了一下:“不及格的再练半年,明年再说。”
马勺子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可他没有吱声,站得笔直。
杨振庄蹲在合作社的门槛上,抽着一锅旱烟,全程没有开口。他的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慢慢扫过去,像是在称量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称量。王晓娟从灶房窗口探出头来喊了一声“水开了”,见院子里没人理她,又缩回去了。
“出发。”三哥把桦木棍往肩上一搁,第一个走出了合作社的院门。
队伍沿着野狼沟的溪流往北走。雪后的沟谷里安静得过分,两边的树梢上挂着厚厚的积雪,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砸在地上碎成细粉。沟底的冰面被雪盖着,踩上去先是一层软软的雪,然后是硬邦邦的冰面,再往下是空的——底下是水流冲出来的空洞,冰层悬在水面上,每一步都得先试探一下才敢把重心移过去。
三哥走在最前面,脚步快而稳,桦木棍不时在雪地上戳一下,探一探脚下的虚实。他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在一处开阔的雪坡前停下来,转身面对着身后的队伍。
“第一个科目,追踪。”他把桦木棍插在雪地里,从腰带上解下一只布袋,从里面掏出三根细麻绳,分别系在三棵不同距离的树上——第一棵离他十步,第二棵离他三十步,第三棵离他五十步。每一棵树的树根底下都压了一小块兽皮,第一块是兔皮,第二块是狍子皮,第三块是野猪皮。
“三个人一组,每组追踪一条路线,找到兽皮,原路返回。兔皮那条线最短,狍子皮居中,野猪皮最长、最绕。谁先回来谁得分高。马勺子、乌力罕、林大山,你们三个先来。”
马勺子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看了一眼那三棵树,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雪,蹲下来系了系鞋带,系完了又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踝。林大山站在旁边没有动,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来,只是把他那条半大的猎狗往旁边拉了拉,不让它乱跑。
“开始。”
马勺子没有马上跑。他蹲下来看了看雪地,兔皮那条线就在最近的那棵树下,可他没有选那条。他站起来朝狍子皮那条线走过去了。他走得快,可每一步都踩得仔细,弯着腰,眼睛盯着雪面。乌力罕选了兔皮那条线,很快就跑没影了。林大山选了野猪皮那条线,弯着腰钻进了灌木丛。
继业站在三哥旁边,看着马勺子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没有吱声。三哥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觉得马勺子能行?”
“不知道。”继业说,“他套子手艺好,可追踪比的是眼力和耐心,跟做套子不一样。”
三哥没有接话,把桦木棍从雪地里拔出来,朝下一处考核点走去。
马勺子沿着狍子皮的线索追了大约两炷香的工夫,在一棵倒木旁边找到了压着狍子皮的那棵树。他把兽皮塞进布袋里,转身就往回跑。跑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嘴咧得能看到后槽牙,跑到三哥面前把布袋打开,把狍子皮掏出来递过去。
“第二个回来。”三哥接过狍子皮看了看,又看了看马勺子脸上的表情,面无表情地说,“可你犯了一个错——倒木右边有一串新鲜的狐狸爪印,你一脚踩上去把印子踩乱了。追踪最忌讳的就是踩乱现场的痕迹,万一是别人在追踪的线索,你一脚下去就断了。”
马勺子的笑僵在脸上,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林大山是最后一个回来的,可比三哥规定的时间早了将近一炷香。他的野猪皮线索绕了最远的路,中间还翻过了一道碎石坡。他回来的时候猎狗跟在脚边喘着粗气,他自己也喘得厉害,可脸上的表情稳当,把兽皮递给三哥的时候手不抖。
“第一个回来的不算,林大山这条线最难,可他没踩乱任何一个痕迹。这才是真本事。”三哥把兽皮收进布袋里,拍了拍手上的雪末子,“这一项,林大山满分,乌力罕八分,马勺子六分。”
马勺子的脸从红变成了白,又从白变成了一种闷闷的、咬着牙的颜色。他低着头站在雪地里,两只手攥着布袋的带子,攥得指节发白。
第二项考核是布套。三哥把人带到一片灌木丛旁边的雪地上,指定了一棵歪脖子老榆树作为目标点,要求在半个时辰之内,用发给每人的一截铁丝和一截细麻绳,在树周围布下三个有效套子,要求套子的弹扣灵敏、位置合理、能套住从三个方向经过的野兔。
马勺子蹲在一丛灌木后面,把铁丝绕成环扣,用麻绳系紧了,在雪地上试着压了压弹力。他布的第一个套子位置选得不错,正好卡在灌木丛缝隙的出口处,环扣离地的高度也合适。可他在布第二个套子的时候急了——他把铁丝的活扣系得太松,弹力不足,三哥用一根树枝轻轻碰了一下套子,套圈晃晃悠悠地缩了回去,根本没有弹起来。
三哥蹲在那个套子跟前,把那截松垮垮的铁丝从雪地里拔出来,举到马勺子面前。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急个屁?套子都没绑结实就想抓狍子?这弹力,连只耗子都套不住,你搁这儿糊弄鬼呢?”
马勺子蹲在地上,两只手撑着膝盖,脑袋低得快要碰到雪地了。他的耳朵红透了,可他没有顶嘴,也没有辩解,只是用力咽了一口唾沫,从三哥手里接过那截铁丝,蹲回原来的位置重新布。这回他布得很慢,每一个结扣都反复拉了三次确认松紧,活扣试了又试,直到他自己用手模拟兔子的拉力拉了几回都觉得弹力合适了,才站起来退后两步。
三哥蹲下去重新检查了一遍,用手勾住套圈轻轻一拉——套圈瞬间弹起收紧,力道干脆利落。他松开手站起来,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然后朝下一个考核点走去。
第三项考核是生火扎营。三哥给每个人发了三根火柴,要求在雪地里生起一堆火,火要烧到能煮开一壶水,水开了算过。马勺子蹲在雪地里,先用手把积雪扒开,露出底下的干苔藓和枯叶,又从树干上剥了几片干桦树皮,撕成细丝,架成一个中空的火引堆。他划了第一根火柴,火柴棍断了,没点着。第二根火柴他划着了,可手一抖火苗被风吹灭了。第三根火柴他终于点着了桦树皮丝,火苗从细丝上蹿起来,他赶紧把准备好的细枯枝架上去,一根一根地添,火慢慢大了起来。
可水还没烧开,三哥就走过来了。他把马勺子那壶水从火上提起来看了看——壶底刚起了一层细密的小泡,离滚开还差得远。马勺子抬起头看着三哥,嘴唇抿着,眼睛里的神色又急又愧。
“火生得慢,是因为你桦树皮撕得太粗,引火的时候不够密。火苗烧上去的时候你添柴太快,压住了火底。”三哥把水壶搁回火上,蹲下来用一根树枝拨了拨火堆,把底下压实的灰烬挑松了,火苗立刻蹿高了一截,“下次记住,桦树皮撕成头发丝那么细,添柴先添细的,等火稳了再加粗的。”
马勺子点了点头,蹲在火堆旁边,用袖子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天冷得厉害,可他的额头上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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