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玫瑰人生(再续·下)(2/2)
老夫老妻做那事,不是做爱,是交作业——婚前是创作,婚后是临摹,久别重逢是突击检查。
“你晚上把门关好,嘴上叼条毛巾——别喊。今晚肯定有你受的,常松憋了那么些天,今晚不把你折腾散架了都算他白隔离!回头动静大了,被常莹听见了,你那点事明天能从舜耕小吃街传到龙湖公园。连淮河两岸的野猫都得学两声。”
收银台后头,老刘把Polo衫领子竖起来挡住耳朵,账本盖在脸上,只露出两只眼睛盯着天花板,心里直念阿弥陀佛——老天爷,我这是收银台还是炮火连天台?怎么走到哪都能听见张春兰开黄腔,躲都没处躲,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老刘念完“阿弥陀佛”,顺手把收银台上的计算器清零键一摁——“归零。”
在女人堆里上班的男人,不是耳膜穿孔,就是提前皈依佛门。没有第三条路。
“进货单。”红梅把她往柜台那边推了一步,嘴角那个弯儿还挂着,“快点,别以为你是老板就不用管。”
张姐不情不愿地转过身,冲收银台后头喊了一嗓子:“老刘,把账本拿出来,进货单也拿来——李大老板要查账。”
老刘赶紧把竖着的账本放下来,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沓皱巴巴的单子,两只手捧着递过去。
张姐一把抓过来,啪地拍在红梅面前的柜台上,嘴皮子翻得比翻账本还快:“喏,查吧查吧。哪天不能查,非赶今天——你不就是来看好戏的,装什么正经人。”
“爸爸。”
小年蹲在收银台底下的柜子前面,背带裤的裤腿拖在地上蹭了一圈灰。奶白色短袖衬衫,领口系了个墨绿小领结,卡其色工装短裤,脚上一双深蓝帆布鞋,鞋带散了一边。他手里攥着个奥特曼怪兽卡车,车轱辘卸下来了,正拿小手使劲往上怼,怼半天怼不进去。
“嗯。”常松蹲在他旁边,水洗蓝直筒牛仔裤,灰色翻毛皮工装靴,上身米白短袖T恤,头发理短了,鬓角修得利落。他伸手把卡车的车轱辘拿过来,对准卡槽,大拇指一顶,咔哒一声按进去了。
小年接过去看了看,又举起来给常松看:“爸爸,你比奥特曼厉害。”
常松拿手在小年脑袋上胡噜了一把:“你昨天还说妈妈最厉害。”
“妈妈不在。”
“不在也不能乱说。”
小年想了想,把卡车翻过来看底盘,忽然又冒出一句:“爸爸,姑姑说你再不回来,妈妈就不要你了。”
常松笑了一声,蹲着没动:“你姑姑还说什么了。”
“姑姑还说——让妈妈把你休了。”
“休了是什么意思呀?”
“就是不要你了,换一个。”小年说完拿卡车对着空气打了一拳,嘴里自己配了音效,“咻。”
常松把小年从地上捞起来夹在胳膊底下,小年两条腿在半空晃荡,帆布鞋掉了一只。“你妈不会。你妈没那工夫——她忙着管两个店,没空换。”常松弯腰把那只鞋捡起来,给小年套回脚上,鞋带塞进鞋帮里。
常莹从厨房里端着一碟切好的酱牛肉走出来,往桌上一搁,拽过把椅子坐下。她今天穿的是——英子念高中时候淘汰的浅蓝条纹衬衫裙,袖子卷了两道。头发随手扎了个低马尾。脚上一双旧板鞋。
她把碟子往常松那边推了推:“小松,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你那个云南老婆,真不是个东西。”
常松把卡车还给小年,没接话。小年拿着卡车对着碟子里的酱牛肉戳了一下,嘴里又配了个音效,“咻。”
常莹拿筷子把牛肉往小年那边拨了拨,嘴没停:“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她可厉害了。店里的账本都是她一个人说了算。这都不讲——她把那个大胸妇女大玲弄来入了股。”常莹两只手往自己胸前比了个弧,“这么大的那个。”
常松的手停了一下。就一下。他正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手指头在杯沿上顿了一瞬,然后接着拿起来喝了口水。喝完把杯子搁回去,搁在原来的位置。
常莹把音量提高了一格:“一分钱没出,入的干股。你老婆说了,大玲手艺好,后厨全靠她。行,手艺好你多发工资呀,你让她入股干什么?这店以后还姓不姓常了?”
常松站起来,去饮水机那儿接了杯水,端回来搁在常莹面前:“姐,你喝口水。”
“我不喝。”常莹把杯子往旁边一推,杯子底在桌上磕出咣当一声,“还有那个胖妇女张春兰,天天在店里嚷嚷,说要给大玲介绍对象。说手里有一大批男人,给大玲介绍了一批又一批,估计这会在新店那边相着呢。”
常松把手从桌上拿下来,搁在大腿上,左手捏了捏右手的指关节,咔嗒一声轻响。
常莹没注意,继续往下说:“我呢?我——你亲姐——还单着呢。”她拿手指头戳了戳自己的胸口,戳得衬衫裙的条纹都歪了。
常松把手松开,伸手把小年后脑勺翘起来的头发往下按了按:“姐,郭司机不是一直在追你吗。你就不能考虑一下。”
“他太黑了,跟块炭似的。”
“黑怎么了。”常松看了她一眼,“你也不白啊。”
常莹的眼珠子瞪过来了,筷子啪地搁在桌上。
常松接着说,语气平平的:“找那么白的老公干什么。找那么白的,到头来也跟别的女人跑掉。”
常松的话,是蘸了盐的鞭子,抽在常莹心口上。她男人就是那个“白”的——白面书生长着一张不惹事的脸,结果干了最不白的事。
亲人之间的体己话,有时比外人的刀子更伤人。因为亲人知道你的伤口在哪,不需要瞄准,顺手一戳,便是致命伤。爱得越近,捅得越准。
常莹蹭地站起来,一巴掌呼在常松后背上。
“你戳我心窝子是不是!你存心的是不是!”
小年抬起头,卡车举在半空,嘴张着:“姑姑,你怎么打爸爸。”
常莹又坐回去了,把掉下来的橡皮筋往头发上重新绕了一圈,绕紧了,拿手指头朝常松戳了戳:“他自找的。你爸嘴欠。”
常松没躲,也没揉后背。他把桌上那个怪兽卡车车轱辘捡起来,在手指头上来回搓了两下,搁下了。
常莹夹了片酱牛肉搁在小年碗里,筷子头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两下。她抬起眼看了常松一眼。
“小松,姐跟你说个正事。”
常松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你那个死去的姐夫,临死之前不是给我留了一笔钱吗。”常莹把筷子搁下,两只手往桌上一摊,“我一个人,吃也吃不了多少,花也没处花。你姐我守着那点钱天天在家看奥特曼打怪兽,也不是个事。”
小年抬起头来:“姑姑你也喜欢奥特曼。”
“喜欢喜欢。”常莹把小年的脑袋往下按了按,目光又甩回常松脸上,“你今天晚上跟你老婆说——再开新店?我入股。”
女人的钱,是胆,是脊梁,是离了男人之后的第二个丈夫。常莹终于发现,握着男人留下的钱,要比守着男人的人,稳妥多了。钱不会跟人跑,也不会死。
常松把杯子搁下来,看了常莹一眼:“你不是已经入了股吗。”
“那一万块钱管什么用?”常莹把手一挥,跟赶苍蝇似的,“他们俩一人一个店,我在里面跟撒胡椒面似的,那叫入股?我要的是整个店——三店不是马上要开了吗?三店全部归我管。你们给我一个店,酱料秘方、骨汤秘方都给我,我单管一摊。行不行?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