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玫瑰人生(三续·下)(1/2)
英子走下台阶。在周也面前站定。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捧玫瑰的距离。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周也把红玫瑰往她怀里一塞,动作干脆利落。
“最俗气的花,送给最不俗气的人。”
英子抱着花,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旁边的许淮之。许淮之的洋桔梗还端在手里,淡紫色的花瓣被风吹得轻轻颤,他的嘴唇动了动,刚要说话——
周也先开了口。他转过头,看了许淮之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花,表情很正经,正经得不像他。
周也伸手把那束洋桔梗从许淮之手里拿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又抬眼看他,嘴角挂着笑:“花不错,正好配她今天的裙子。”他把花往自己那束红玫瑰旁边一并,腾出另一只手在许淮之肩上轻轻拍了一下,“谢了。下回再送提前说一声,我省一束花钱。”
周也一把揽住英子的肩膀,往自己怀里带了半步。英子怀里抱着两束花,被他这么一揽,洋桔梗的花瓣蹭到了下巴,她偏头看了周也一眼,嘴角往下压了压,没说什么。
她转过脸看向许淮之,把花往胸前挪了挪,腾出一只手来把被周也揽歪的领口正了正,才开口:“谢谢你,破费了。——”
“没关系。”许淮之站在那儿,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语气不紧不慢,每个字都像是提前斟酌过但说出来又不带一点斟酌的痕迹,“正好路过。明天就放假了,一束花陪你路上看看。北京到淮南的车程不短,窗外的风景到了皖北会好看很多。”
周也在旁边听着,嘴角挂着笑,等许淮之最后一个字落了地,他把揽着英子的那只手抬起来,在英子肩头上轻轻拍了两下,拍得很有节奏。
“想得真周到。太感谢了。”
他把脸转向许淮之,下巴微抬,笑容纹丝不动。
“正好,这束花省下来的钱——我带她回淮南吃点好的。谢谢你啊,兄弟。”
英子抱着两束花,腾出胳膊肘怼了周也一下。周也没动,下巴朝许淮之微微一抬,嘴角那点痞笑纹丝不动。
许淮之站在原地,他收回手,插进裤兜里,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三个字。
“客气了。”
“那我们先走了。我们明天早上的车,东西还没收拾。”周也揽过英子的肩膀,转身就走。
许淮之站在原地,手还插在裤兜里。风吹过来,他眯了一下眼睛,嘴角那点笑终于落了回去。
台阶上端保温杯的女生看着周也揽着英子走远的背影,杯子搁在膝盖上,半天没动。
“……这就走了?”
“不然呢。你还指望他们打一架。”
周也揽着英子走出几步,手还搭在她肩上,没松。他偏头凑到她耳边,嘴唇差点蹭上她的耳垂:“回去再跟你算账。”
红梅靠在收银台后头的椅子上,眯了一会儿。店里没人,空调嗡嗡响。她今天穿了一件豆沙粉真丝衬衫,领口系一条小丝巾,下身米白色直筒裤,脚上一双裸色尖头低跟鞋。头发没像往常那样随便一抓,用卷发棒卷了发尾,散在肩上。脸上拍了点粉,涂了层豆沙色口红。手上新做的指甲,裸粉色,干干净净的。
英子明天就回来了。她从昨天晚上就开始想穿什么,今天一早起来把衣柜翻了个遍。最后站到镜子前,觉得自己看起来像个妈了,才满意地出门。
迷糊间听见店里又吵起来了。
她睁开眼。
“杜森。你说。你是跟我走,还是留在这儿。”
杜森抬起头,看着他妈脸上的眼泪,喉结滚了一下。
“妈,我不走。我也不让你走。我们在这儿好好干不行吗?你非要走——往哪走?回老家种菜?你腰不要了?”
常莹的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
穷人的烦恼,永远只有两件事:今天的饭钱在哪里,明天的饭钱在哪里。至于面子,那是吃饱了之后才配得的病。常莹不是不想走,她是没有地方可走。一个人连逃跑的方向都没有的时候,嘴上的,不过是给自己台阶下的借口。
小年从椅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奥特曼卡车抱在怀里,小声嘟囔:“姑姑不走了吧?”
门口啪嗒啪嗒一阵鞋子响,玻璃门被一把推开。
张姐站在门口,大红色短袖绷在身上,胸前的“开心每一天”歪得不成样子。她一脚迈进来,眼珠子往店里扫了一圈。
“哟——这干嘛呢?开追悼会啊?”
没人接话。常莹赶紧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红梅坐在椅子上没动。
张姐也不客气,凉鞋啪嗒啪嗒踩到后厨门口,探头往里瞅了一眼,又扭过头来:“我那边底料没了,来拿点。你们这气氛不对啊——刚才吵架了?”
还是没人接话。她也不追问,弯腰把凉鞋从脚上踢掉一只,脚趾头翘了翘:“我跟你们说,大玲今天下午被人家约出去了,到现在电话没一个,我打她电话关机。大白天的关什么机嘛。”
她自己先笑了一声,那笑声从嗓子眼挤出来,跟猫打嗝似的。
“我看呐,今儿晚上她够呛能回来了。逛完商场还不得找个地方——”两根大拇指对着弯了弯,“你们懂的。”
常松站在墙角,胳膊交叉抱在胸前,嘴巴抿成一条线。他没看张姐,眼睛盯着自己脚上的鞋带,好像那双鞋带欠了他钱。
张姐拿眼珠子斜了常松一眼,又转到红梅脸上,停了一拍。嘴角慢慢翘起来,翘到一半又抿住,撇着笑。
“我跟你们讲——这俩人今晚上要是没点事,回头我在隔壁客家来摆一桌,我请客,让胡老板亲自端菜。你们都来,常松你也来,看看人家赵大江是怎么抱得美人归的。”
常松的腮帮子动了一下,牙关咬了一下又松开。他转过身去拿桌上的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空的,又搁回去。杯子磕在桌上,咣当一声。
中年男人的魅力,一半是荷尔蒙,一半是钱包。荷尔蒙不够的时候,钱包来凑。钱包也不够的时候,就凑合过吧。凑合过又嫌不够,就只能嘴上逞英雄了。
张姐耳朵尖,听见了。她也不看他,把头扭向常莹:“哟——常莹,你怎么啦?我来了到现在你屁都不放一个,哑巴啦?平时你不是话最多的那个吗?”
常莹坐在椅子上,眼皮抬了一下,没接话。
小年从椅子后面蹬蹬蹬跑过来,奥特曼卡车举得老高:“张姨张姨!你来啦!”
张姐低头拍了拍小年的脑袋。笑着笑着,忽然歇了。手搭在肚子上,指头无意识地捻着T恤下摆,“开心每一天”的“开”字被她捻得卷了边。也就两秒。她把手一甩,像甩掉什么黏在指尖的东西。
孙子一周多了,她就满月时抱过一次。儿子电话倒是接,句句不离钱。她不怪谁,就是半夜醒了想跟老刘亲热亲热,老刘那玩意儿也不争气,拱两下就熄火。就像家里那台破洗衣机——脱水到一半,嗡嗡两声就歇菜了,还得用手拧。
还是年轻的时候好。那时候老刘有劲,她也瘦,两个人挤在出租屋的单人床上,床板吱呀吱呀响一宿,第二天照样爬起来上班。现在床不响了,人也老实了。
年轻人的性生活,是打桩机——轰轰烈烈,一晚上能打出一栋楼的地基。中年人的性生活,是打地鼠——好不容易冒个头,一锤子下去,没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