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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2章 爱的温度(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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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子猛地抬起头。眼泪在这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人到痛极的时候,舌头是哑的,千言万语,最后只剩眼泪这一种语言。

周也看着她哭,手还撑在墙上,却没动。他的眼眶也红了,他就那么看着她,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蛮横的固执:“我不等了。不走了。你听清楚了——你躲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

年轻人的爱总带着一股霸道,以为只要紧紧跟着,就能打败距离、打败前程,打败所有人的安排。

英子摇着头。她想说不。想说你不能这样。想说你不该为了我耽误自己。

她想起了昨天下午。那杯咖啡。那场对话。

那是她来合肥的前一天,半中午的时候,手机响了。她接了,是钰姨。

“英子,中午有空吗?出来陪阿姨喝杯咖啡?”

她们约在龙湖路的红茶坊。英子到的时候,钰姐已经坐在靠窗的位子上了。她一只手端着骨瓷杯,身上一条黑色细吊带长裙,外面搭了件白色西装,松松披在肩上,领口微敞。脖子上一条细细的锁骨链,耳垂上一粒珍珠。她坐在那儿,像从杂志上走下来的。

那天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粉色的裙摆上。是去年生日周也送的,腰收得细细的,裙摆到膝盖

钰姐看见她,笑着招了招手,很客气,很温柔。点了两杯咖啡,一份提拉米苏。一开始聊的都是家常,问英子工作怎么样,房子找好了没,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英子一一答了,不卑不亢,客客气气。

咖啡喝到一半,钰姐放下杯子,手指轻轻转着杯沿,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英子,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郑重的恳求。

“英子,阿姨今天找你,是有件事想跟你说。”

英子点了点头。

“周也的机票,是下个月。”钰姐的声音很轻,很稳,“伦敦那边的导师已经催了好几次了。他要是再不走,这个名额就作废了。英子,阿姨知道你和周也的感情。阿姨也知道周也喜欢你,从小就喜欢。可是——”她顿了顿,“可是这一次,阿姨求你。”

英子把包搁在腿上,两只手搭在包带上,指尖收紧。

“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比周也懂事得多。阿姨不瞒你说,周也那孩子,认死理。他要是铁了心不去,谁也劝不动。阿姨只能来求你了。”钰姐的眼睛红了,“英子,你是知道的,他学的那个方向,国内的基础还薄,顶尖的导师、顶尖的实验室、顶尖的学术资源,都在国外。他留在国内,最多做个二流学者,他要是错过了,这辈子就错过了。英子,你要真的爱他,你就让他走。他必须要出国,才会有出息。你让他走,好不好?”

英子坐在那儿,背挺得笔直。她看着钰姐泛红的眼眶,看着这个美丽精致的女人为她儿子的前途低下头来求她。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和自己,其实是一样的人。都在为自己爱的人,做着自己最不擅长的事。钰姐不擅长低头,英子不擅长放手。可她们都做了。因为爱这东西,专治各种不擅长。

“钰姨,”她开口了,声音很稳,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您说的这些,我都懂。周也的前途,我比谁都上心。我跟他说过,不止一次。我把话都讲透了。”

钰姐抬起眼看她。

“可是钰姨,您得明白一件事。”英子的手指在包带上轻轻敲了一下,“他去,是因为他自己想去,不是因为您求我,也不是因为我逼他。他那个脑子,那个天赋,放在国内确实是浪费。这个道理我知道。”

她把包轻轻放在桌上,身子往前坐了坐,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钰姨,我敬您是长辈,也敬您一个人把周也拉扯大不容易。您可以把周也当棋子,按您的心意摆布,但我不行,我不是您棋盘上的子儿。我有我的意志,周也同样也有他自己的意志。他走不走,得他自己说了算。我能做的,我都做了。”

钰姐愣了一下。她这辈子听过很多话,求她的,骂她的,奉承她的。可“我不是你棋盘上的子儿”这句话,从一个二十出头的丫头嘴里说出来,她还是头一回听。她看着英子,眼神复杂。那不是恨,是一种更深的、近乎惋惜的东西——这丫头,要是生在我家,该多好。可她偏偏站在对面。

世人的惋惜从来都很自私,惋惜的从来不是你的委屈,只是可惜你这样的人,不能为我所用。

英子站起来,拉开包,掏出零钱,数了数,搁在桌上,动作干净利落。

“阿姨,这杯咖啡我买单。谢谢您今天请我。”

她微微鞠了一躬,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走出红茶坊,门口那架木头的圆形大水车正不紧不慢地转着,水声哗哗,溅起细碎的水花,在夕阳里闪着碎金似的光。她看了好一会儿,风把她的粉色裙摆吹得扬起来。她站在那儿,看着满街的车,看着灰蓝的天,忽然觉得,她和周也之间,从来就不是两个人之间的事。中间隔着上一辈的期待,下一辈的饭碗,还有那张永远摆不平的饭桌。

英子的眼泪滚下来。她想起钰姨的话,想起那杯她买了单的咖啡,想起走出红茶坊时那条被风吹起的粉色裙摆。

“英子?”周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把她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这一次,她说出来了。

“周也。你听我说。”

周也的手停住了。

“你得去。”她抬起头,眼泪还在流,“你必须去。伦敦,下个月,你走。”

周也的眉头拧紧了。

“你别这副表情。”英子忽然提高了声量,声音里带上了一种他很少见的、近乎发火的东西,“你听我把话说完。这事儿我们讲了多少次了?一个月,两个月,你跟我讲,翻来覆去,你不烦我都烦了。”

她伸手,一把攥住了他的衬衫领子,把他拉近。她的手指头在抖,可攥得死紧。

“你不去,你留在这儿,你干什么?你在国内做二流学者?你跟我挤出租屋?你跟着我吃挂面?留住的周也,会变成一个我不认识的周也。眼里没有光,心里有怨。我爱的是那个站在光里的周也,不是笼子里日渐暗淡的影子。真正的爱,不是把喜欢的人关进自己的生活,而是舍得送他回到属于他的光里。你懂吗?”

“我不——”

“你听我说完!”她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狠劲,手还攥着他的领子。

“周也,你听好了。你去。你必须去。”

她的眼睛红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就是不掉下来。她看着他,那目光里有爱,有不舍,有心疼,有怨气——最后全碾成了一种东西:决绝。

“你回来,我等你。四年。你去几年,我等你几年。你要是读完了不想回来,我就攒钱,我去英国找你。我说到做到。”

她把退路都给他铺好了,可她自己脚下,只剩一条路——等。等一个人,像在沙漠里等一场雨。天气预报说有雨,可雨落在哪儿,什么时候落,你不知道。你只能站在原地,仰着头,张着嘴,等。等得嘴里全是沙,等得眼睛里全是泪。可你知道,这雨要是不落,你这一辈子,就干死了。可她情愿干死,也得等。

英子声音低下去,“可你要是不去,你为了我窝在国内,你看着你那些不如你的同学,一个个出国,发论文,拿成果,你嘴上不说,心里能甘心?你甘心,我不甘心。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拖累别人。你让我拖累你一辈子,我做不到。”

她松开他的领子,往后退了一步,背贴着冰冷的瓷砖。她抬起手,用手背抹了一把脸,把眼泪蹭掉,留下两道红印子。

“你走你的。你要回来,我等你。你不回来,我也不怨你。可你要是因为我在国内窝着,你要是因为我不敢走,你要是把你那个梦想扔了,留在国内做一个你不甘心的人——周也,我告诉你,我恨你。我恨你一辈子。我连你的名字都不想听见。”

她说“恨”字的时候,声音忽然变得很轻。爱到极处,不敢说爱,只敢说恨。因为“爱”太薄,承不住这一走;可“恨”太深,深到从今往后每一个不眠的夜里,都能从心里翻出这个人来,翻来覆去地想:你为什么要走?你为什么就不能留?你为什么——可她知道他必须走。所以她恨。恨的是这世上,有一种爱,叫“你走”。

她看着他。那目光里有一种他很少见到的东西,压得人喘不过气。

“答应我。你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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