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爱的温度(终)(1/2)
出租车停在永红路19号巷口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巷子窄,两边的梧桐树把路灯挡得严严实实,只漏下几点碎光。
周也先下了车,一只手撑着车门,另一只手伸过来。英子把手搭上去,从车里出来,站定,手却没收回来。周也也没松。两个人就那么牵着,站在巷口,夜风把英子的裙摆吹得贴在小腿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
王强从副驾驶探出脑袋,嘴里还嚼着半块口香糖:“也哥!英子姐!我就不上去了啊!雪儿还在家等我呢!”说完缩回去,车窗摇上来,出租车一溜烟跑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和一只从垃圾桶旁边溜过去的野猫。
“走吧。”英子轻声说,牵着他的手往巷子里走。
楼道漆黑,英子轻咳两声,声控灯应声亮起。推开三楼房门,屋里的灯一直亮着,是她白天收拾时特意留的,讨个好兆头。小屋狭小紧凑,早已打理妥当,窗明几净,井然有序。
周也站在门口,扫了一圈,说了句:“挺好。”
英子把包放下,忽然想起什么:“哎呀,牙刷没买。楼下小卖部应该还没关门,我去一趟。”
周也拉住她的手:“我去。”
“你认识路吗你。”英子笑了一下,把手抽出来,“你坐着,我马上回来。”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周也靠在桌边,长腿伸着,脚踝交叠,杵在她的小客厅里,显得屋子更小了。衬衫袖口卷到手肘,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翘着,带着那种少爷式的、漫不经心的好看。
英子回头看了他一眼,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人,从十二岁到现在,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变的是他终于肯把那层骄傲的壳卸下来,站在她的小屋里,像一个普通的、等着她回家的男人。
门咔哒一声带上,屋里静下来。周也站在客厅,环顾一圈。
他先走到窗边,伸手推了推窗框,插销有些松,他拧了拧,确认卡住了才收手。弯腰看墙角的插座,伸手按了按开关,灯亮了,又关上。走到卫生间门口,探身进去看了一眼,水管子没漏,地砖也没翘。这才折回来。
他把肩上的黑色Prada尼龙双肩包拿下来,搁在书桌上,拉开拉链,手伸进夹层里,摸出一本存折。薄薄的,深绿色封皮,印着银行的红字。他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指腹在封面上蹭了一下。
存折上的数字,是他这些年攒下来的全部。他没告诉她,也不打算告诉她。他怕她不要,更怕她要了,又觉得欠了他的。他要给她的,从来就不是钱。可除了钱,他好像也不知道还能给她什么。
他想,人最深的无力感,莫过于面对最想珍惜的人时,发现自己除了钱,竟拿不出别的来。好像爱一个人,只能用钱来证明。这大概是世上最笨拙也最悲哀的事。
转身走到床头柜前,蹲下来,拉开最上面那个抽屉。里面叠着几件干净的T恤,素色的,洗得发软。他把存折放在衣服底下,又伸手按了按,才推上抽屉,站起来。
英子跑下楼。小卖部的灯还亮着,她买了一把牙刷、一条毛巾,想了想,又拿了一双深蓝色的塑料拖鞋。老板娘找钱的时候多看了她两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大晚上的,买男士拖鞋?英子脸一热,拎着塑料袋就跑,跑了两步又觉得——我跑什么?我光明正大买的!于是放慢脚步,挺直腰板,走得像一个给丈夫买拖鞋的、正经的、贤惠的女人。走了三步,又跑起来了。
上楼的时候,她脚步慢下来。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周也已经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正站在书架前,背对着她,不知道在看什么。
“买回来了。”她把塑料袋搁在桌上,“你先洗吧。”
周也转过身,看了一眼塑料袋,挑了下眉:“你买这个干嘛?”
“给你用啊。”英子说得理所当然,“你晚上不刷牙?”
周也看着她,没说话。他走过来,从袋子里掏出那双深蓝色的塑料拖鞋,翻过来看了下鞋底,又放回去。然后他抬起头,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迟疑:“英子,要不……我。”
他说这话时,心里那点男人的体面在打架:走吧,舍不得;留吧,怕冒犯。男人的正经,到了嘴边就变成一句:要不,我走?
英子停了一瞬。
“我是说——”他咳了一声,别开眼,“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我就——”
“我都买了。”英子打断他,把毛巾往他手里一塞,推着他往卫生间走,“别废话,快去洗。”
“洗好了吗?”
常莹的声音从客厅里传出来,带着一整天熬下来的沙哑和疲倦。
水声停了,门开了一条缝,热气往外涌。“洗好了。你去洗吧。”红梅从卫生间侧身出来,头发随意挽着,额角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她换了件月白色的丝质家居衫,领口袖口滚着细细的边,
地铺上,杜森搂着小年睡得正沉,哥俩一个打呼一个磨牙,此起彼伏。
常松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他身上一件深蓝色T恤,大裤衩,趿着拖鞋,整个人歪在沙发角落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眼睛半睁半闭。
红梅在他旁边坐下,往沙发上一靠,长长地吐了口气。两个人并排坐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红梅开口了:“不知道英子在合肥睡得咋样。”
常松偏过头看她。
“我这心里老不踏实。”红梅皱着眉,声音轻轻的,“她一个人,在那儿租房子住,人生地不熟的……”
“她在北京读了四年书呢,又不是没出过门。”常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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