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爱的温度(再续)(2/2)
“好。”
“陪我把合肥逛遍。”
“好。”
“不许惹我生气。”
“好。”
“不许——”她话没说完,被他拉进怀里。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手从背后绕过来,紧紧箍住她,像要把她嵌进身体里。
“英子。”他叫她。
“嗯。”
“今天别赶我走。”
英子把脸埋在他胸口,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周也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额头,很轻,很慢,一路往下,眉心,鼻尖,最后停在唇上。他吻得很小心,像怕弄碎什么。英子的手搂着他后背,越搂越紧。他的吻慢慢加重,从温柔变成索取,从唇瓣到舌尖,越来越深。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往下沉,像陷进一片温暖的沼泽。
他伸手够到灯绳,轻轻一拉。
“啪”的一声,灯灭了。屋里只剩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光,碎花窗帘没拉严,一道细细的光斜斜地落在地板上,又折到床沿。
他把她放倒在床上。床板发出很轻的一声响。他撑在她上面,低头看她。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脸陷在阴影里,只有眼睛是亮的,里面有火,也有怕。
“怕吗?”他问。
“不怕。”她回。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耳边,气息滚烫。他没说话,只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耳廓。她伸手按住了他的嘴,不让他说。
“你来。”她说。
那一瞬间,周也心里某个一直绷着的东西,像是被人轻轻抽走了。他低头吻她,吻得很深,很慢。窗外起风了,碎花窗帘鼓起来又瘪下去,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他像迷途跋涉的旅人,攀行于她起伏温柔的丘壑之间,手足无措,却贪恋这份暖意,不肯退开。又似落进暖潭的游萤,周身被柔润的气息包裹,丝缕般的缱绻萦住四肢百骸,他不愿挣脱,甘心沉陷。更像寒夜里负伤的小兽,终于寻到可以安栖的怀抱,在温存里抚平创伤,慢慢苏醒。他在这份怀抱里安养、弛放、迷醉、涨满、迸发,如奔涌的溪涧冲破淤塞,漫过整片原野。
英子后来回想,只记得一个字:痛。痛里裹着热,热里藏着痒,像有人拿指尖在她心口上画圈,一圈一圈,每画一圈就往下按一分,按到她喘不上气,又舍不得喊停。
她哭了,又笑了,分不清究竟是哭还是笑,眼泪糊了满脸。他低下头,吻她的眼睛,一点点把泪水吻去,咸的,滚烫的。他吻得很慢,从眼角滑到脸颊,把那些湿痕一一收净,最后唇停在她耳畔:“是不是弄疼你了?”
英子没有出声,脸埋进他颈窝,摇头。
“我没什么经验。”他又补了一句。
英子抬眼望他,眼眶还湿着,嘴角却轻轻弯起来:“谁又有呢。”
两个人都没说话。汗慢慢凉了,她拉过被子盖住两个人。窗外的风还在吹,碎花窗帘一鼓一鼓的,路灯的光一晃一晃,像整个夜晚都在轻轻呼吸。
“好啦好啦,都几点了,快挂了吧。你明天还得早起,别熬了。听话。”电话那头,李娟的声音带着病房里特有的轻和慢。
张军“嗯”了一声,没挂。手机贴在耳边,听筒里传来护士推车的轱辘声,远远的,还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嘀嘀声。病房里很安静,安静得他能听见李娟翻身的窸窣声,枕头压下去又弹回来。
“你先挂。”他说。
李娟笑了一下:“你每次都这样。那我挂了啊——真挂了啊——”
“嗯。”
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轻轻的一声“嘟”。张军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的亮光在黑暗中刺了一下眼,然后暗下去。
他把手机搁在枕头边,仰面躺着。他单位宿舍条件不差,单人单间,床也够宽,被子是发的,干净,有股消毒液混着棉布的味道。可他就是睡不着。翻过去,枕头太软。翻过来,被子太厚。腿伸出去,床尾空着,凉气从脚底往上爬。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下午跟李娟打电话时她说的那句“英子今天来合肥了”,一会儿是更早的事。他记得英子小时候蹲在他家院子里,拿根树枝在地上画格子,跳房子。她辫子散了,他给她扎,扎得歪歪扭扭,她照镜子,气得追着他打。他记得她爬树摘杏子,踩空了,他伸手去接,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她趴在他胸口,他后脑勺磕了个包。她吓得要哭,他龇牙咧嘴地说“不疼”。其实疼死了。
他又想起高中的某天在河边,她给他编柳环。他问她周也好不好,她愣了一下,然后哈哈笑,说都是好哥们儿。她笑得那么亮,亮得他眼睛疼。他那时候就知道,有些东西,他够不着。现在也一样。
他翻了个身,盯着墙上贴的作息表,却什么也看不进去。
过两天,他得找个机会跟英子好好说说。他得劝她跟周也走。不去,隔着千山万水,周也在英国一个人,时间久了,谁知道会出什么事。两人得在一起,天天见着,感情才有个落脚的地方。
可他心里又揪着——万一到了那边,周也对她不好呢?她要是离得近,在合肥也好,在淮南也好,只要在中国,他骑个车、搭个火车,怎么着都能赶过去。可他穿着这身军装,出国不是买张票就走的事。隔着几千公里,隔着一道国境线,她哭了他都听不见。她受了委屈,他连赶过去都做不到。他这个朋友,就真的一点用处都没有了。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叹了口气。劝她去,是替她好。劝她不去,是替自己心里那点没用的牵挂。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
“英子。”过了很久,周也忽然开口。
“嗯。”
“你上班那个地方,我明天送你去。看看什么环境。”
“好。”
“中午我来接你吃饭。”
“好。”
“晚上想吃什么?”
“你做?”
“那就泡面。”
“那不行。我带你去吃好的。”
周也的手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没什么章法,也没什么力气,像在哄一个孩子。拍着拍着,节奏慢下来,手心贴在她后背某个地方不动了。英子撑起身子看他,他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沉下去,眉心还微微蹙着,嘴角却松开了,像一场长跑终于跑到了终点。
她伸手把他眉心那点皱往下按了按。他嗯了一声,没醒,搭在她腰上的手倒收紧了,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头顶上,又不动了。
英子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慢慢数。数到后来数乱了,眼皮沉了,也没来得及重数。
那天晚上,英子做了个梦。
梦里她还是十三岁,穿着鹅黄色的棉袄,站在巷口等周也和王强来叫她上学。王强骑着自行车从另一条巷子里钻出来,车铃叮铃叮铃响。阳光很暖,雪在化,屋檐滴滴答答落着水。
周也从巷子那头走过来,手插在裤兜里,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走到她面前,忽然伸出手,掌心里躺着一颗糖。
“喏。”
她伸手去接。糖有点化了,粘在他手心里。她的指尖碰到他掌心,温热的,微微发烫。糖纸剥开,甜得发腻。
她低头舔了一口。他笑了一下,伸手把她嘴角的糖渍抹掉,动作轻轻的。
指尖也是温热的。
后来她醒过来,手还搁在枕头边,指头微微蜷着。那点温度好像还在。
她想,也许那就是爱的温度。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