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1/2)
21
发酵的本质是什么?大爷继续说,声音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是腐烂,是分解,是把东西变成另一种东西。那腐烂和分解,又是从哪儿来的?
杨飞皱眉。
你想说什么?
大爷转过头,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点什么东西在闪,像是光,又像是别的什么。
生命。大爷说,有生命就有代谢,有代谢就有排泄,有排泄才有腐烂,有腐烂才有发酵,有发酵才有……一切。
他伸出手,指了指那间厕所。
这个坑,他说,是第一个坑。在它出现之前,没有这个概念。没有屎,没有尿,没有腐烂,没有发酵,没有……生命。
杨飞盯着他的手指。
手指是干枯的,指甲是黄的,像是被烟熏过。指节上有茧,硬硬的那种,像是干了很多年活的手。但那个指向的姿势,却有一种奇怪的力量,像是在指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什么比宇宙、比神只、比∞个维度都重要的东西。
所以,杨飞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你们要找的终点,就是这儿?
大爷点头。
这儿?
一个茅房?
杨飞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站在这个红砖砌成的、水泥抹面的、门上挂着半截布帘子的老式厕所前面,站在这个用塑料桶改成的洗手池旁边,站在这个快用完的肥皂前面,看着那个黑漆漆的蹲坑,看着坑里那几片发黄的报纸。
他突然想笑。
不是那种开心的笑,也不是那种嘲讽的笑,而是那种……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笑。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堵得难受,然后突然松了一点,然后又堵上了,然后又松了一点,然后……
他说。
他没笑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站在这个全宇宙最古老的厕所前面,站在这个所有概念的起源点前面,站在这个……终点前面。
所以,他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老子打了∞场仗,杀了∞个神,吃了∞顿臭豆腐,喝了∞杯奶茶,炸了∞个万达广场,最后……
他停了一下。
最后来到一个茅房?
大爷没说话。
小雅也没说话。
空气里只有那股陈年的、发酵过的、混着潮湿和霉味的气息,像是老房子打开门时那种扑面而来的味道,又像是下雨天衣服没干透就收起来的味道,还像是……
煤球炉子。
外婆家的煤球炉子。
杨飞闭上眼睛。
他看见外婆站在炉子旁边,手里拿着火钳,正在捅那个煤球。煤球烧得通红,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火星子往上窜,窜到烟囱口,然后被吸进去,消失在黑暗里。外婆转过头,看见他,笑了,皱纹堆在一起,像是一朵花。
飞飞,她说,去倒个煤渣。
他睁开眼睛。
他说。
大爷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行。杨飞看着那个蹲坑,看着坑里那几片发黄的报纸,既然是终点,那就……
他没说完。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把那半截布帘子掀开,然后弯下腰,钻了进去。
==========
#
绝对万达广场的厕所门口。
杨飞站在那里。
盯着那扇门。
门上写着四个字——“绝对厕所”。
字是歪的。
歪得像他外婆家隔壁王瘸子写的春联,墨汁往下淌,淌成四道黑印子,像四条虫子在爬。杨飞眼角跳了一下,手指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指甲盖上的月牙白被他抠得发红。
老板,你要进去?
莫比乌斯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带着那种电子杂音,滋滋啦啦的,像老式收音机调频调到一半卡住的动静。杨飞没回头,只是盯着那扇门,门板是灰色的,灰得发绿,绿得发霉,霉味从门缝里往外钻,钻进他鼻子里,让他想起——
煤球。
湿煤球。
下雨天堆在屋檐底下那种,黑乎乎的一坨一坨,外婆拿铁钳子夹起来,往炉子里塞,嗤的一声,冒白烟。
杨飞说了一个字。
然后推门。
门轴发出一声尖叫,像谁踩了猫尾巴。杨飞皱了皱鼻子,舌头往后缩了缩,有点反胃。这味道不是臭,是那种——怎么说呢——像是把所有概念里的都揉在一起,发酵了三亿年,然后拿出来晾在太阳底下晒干,再揉碎,冲水,变成这股子味儿。
小雅跟在他后面进来了。
银铃手串在她手腕上晃,叮的一声,很轻,但在厕所里这声音被放大了,像有人拿锤子敲了一下玻璃。杨飞耳朵抖了抖,回头看了一眼——小雅正盯着厕所的墙壁,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里倒映着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刻痕。
老板……
她说。
声音有点抖。
这墙上……好多字。
杨飞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然后愣住了。
墙壁是白色的——不,不是白色,是那种被无数人摸过、蹭过、靠过之后变成的灰白,像死人的脸。但上面刻满了字,刻得很深,每一笔都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边缘翻着毛刺,像伤口结的痂被撕开又结、撕开又结。
牛顿到此一蹲。
第一行。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是用尺子比着刻的。杨飞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三秒,眼角又开始跳。牛顿?那个被苹果砸脑袋的?来这儿蹲过?
爱因斯坦冲水留念。
第二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