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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偷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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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事情不多不多,几件寻常事务议毕,他忽然开口:

“诸卿连日辛劳,朕心不忍。今春闱已毕,凤仪科初定,朕意,自明日起,放春休一月。”

殿内嗡嗡声四起。

崔瑾第一个出列,满脸惊喜:

“陛下圣明!”

随即意识到失态,又缩回去,只是嘴角压不住。

陆相沉吟片刻,出列道:

“陛下体恤臣工,本为美意。然休沐一月,朝政恐有积压……”

“陆相不必担忧。”

慕别道,“朕已命各部留守轮值,急事可递折入宫。”

此言一出,殿内更是一片哗然。

群臣面面相觑,有人窃喜,有人惶恐。

几位老臣正要出列谏言,慕别抬手制止,姿态从容,语气温和:

“《礼记》‘春三月,此为发陈,天地俱生,万物以荣’,‘古者天子孟春之月,乃择元辰,天子亲耕’,既是亲耕,臣子亦当休沐,以顺天时。”

“诸卿不必担忧,休沐不是让诸卿闲着的。育儿科的考试就在春假之后,诸卿正好趁这个空档,好好准备。朕会亲自出题。”

反对的声音瞬间小了下去。

崔瑾站在队列里,喜上眉梢。

乔慕别看了一眼崔瑾,又加了一句:

“崔卿,你的育儿科,朕会重点关照。”

“诸卿若有本奏,可先递折子。待春假毕,一并处置。”

——

两个人在镜前站定,并排。

镜中人眉目依旧,只是……

从前服了塑形丹,两人身量一般高。

乔慕别去北境一趟,骑马射箭,风餐露宿,蹿了一截,烛阴看着镜中,如今他又比自己高出些许。

他如今风华正茂,自己却已……

“你在想什么?”

慕别问。

烛阴道:“没想什么。”

慕别忽然靠近。

“说。”

烛阴看着那张离自己不到一掌的脸,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那几根藏在鬓角里的白发。

“你又长高了。”

“有吗?”

“上次帮你染头发的时候,没差这么多。”

慕别想了想,“可能是靴子。”

“不是靴子。你就是又长了。”

烛阴拉着他在镜前坐下,从匣子里取出染膏,用小刷子蘸了药汁,一丝一丝地涂,替他重新染发。

第二日一早,车马备齐。

望舒被福伯抱着,小殿下挥舞着手,嘴里喊着“爹爹——爹爹——”。

抓着大人的衣领不肯松,被福伯哄了半天,才抽抽噎噎地放开。

车帘落下。

车队缓缓驶出宫门。

——

远远地,官道上走来一只巨兽。

金黄的皮毛,琥珀色的眼睛,步子不快不慢,颈间铃铛随虎步轻响,威风凛凛。

墨丸却不知何时从那巨大的虎头上探出一颗脑袋,四爪稳稳扒着,把自己团成一顶玄色的冠冕。

咪咪甩了甩耳朵,墨丸纹丝不动,只懒洋洋地把尾巴垂下来,在虎眼前晃了晃。

跟在老虎后面的,是一辆专门安置猫的马车。

橘猫和小白偶尔你舔我一下、我舔你一下,偶尔又打成一团,绒毛飞了一车厢。

白纸则是窝在一个侍卫脚边,睡得不省猫事。

沿途偶有早行的商旅,瞥见那只庞然大物,吓得魂飞魄散,远远避开。

有路人先看见虎,吓得跌坐在地。

反应过来后躲起来,等虎走近了,才看见头上的猫。

有胆大的小孩探出头来,被大人一把拽回去。

有人揉揉眼睛,以为是眼花。

有人低声念了句佛。

还有人想起古籍里的记载——上古有神兽,虎首而猫身,能驱邪避祟。

这莫非就是?

“它不会咬人吧?”

烛阴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虽然他也亲手喂过咪咪,在兽苑,慕别目前,确实也堪称乖巧。

“喂饱了。”

慕别靠着,闭着眼。

“那要是没喂饱呢?”

“那就先吃你。你好吃。”

烛阴气得把车帘摔下来。

红轮西坠时,车队在一处驿站歇脚。

驿站不大,院墙低矮,几株老槐树探出头来。

烛阴下了马车,站在路边活动腿脚。

白纸从车厢里跳出来,绕着他的脚踝转了两圈,蹲在鞋面上不走了。

慕别牵着乌骓走在前面。

走了一段路,忽然翻身上马,策马在旷野上跑了一圈。

天边的云舒舒卷卷,长风灌满他的衣袖,那道玄色的身影策马立在天幕里,清隽峻拔,被最后一缕霞光染上暖意。

额发被风吹散,几缕落在眉间,竟有几分少年人的恣意。

他勒马回来,停在烛阴面前。

居高临下。

轻轻喘着气,笑着问道:

“风姿如何?”

烛阴站在路边,怀里抱着白纸,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从慕别的眉眼滑到肩头,从肩头滑到握着缰绳的手,又收回来。

低下头,语气淡淡:“马不错。”

慕别翻身下马,走到他跟前,借着替他把那缕被风吹乱的鬓发拨到耳后,指尖拂过他的耳朵。

“只夸马?”

慕别伸出手。

“上来。带你去前面看看。”

白纸从烛阴怀里跳下去,不满地“咪”了一声,被后头的无墨赶紧捞起来,抱在怀里直哄。

他坐在慕别身前,背靠着他的胸膛。

慕别的双臂从两侧环过来,握住缰绳,把烛阴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轻轻夹了夹马腹。

马小跑起来。

风从耳边掠过,带着暮春的暖意和旷野的气息,把两人的衣袍吹得交缠在一起。

“抱紧些。”

慕别的嗓音被风吹散,贴着烛阴的耳朵。

春风拂面,带着泥土和油菜花的清香,还有远处某片林子里早开的野杏花的甜。

烛阴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肺里那些积年的沉疴都被这风吹散了些。

车马暂歇,启程又是第二日。

咪咪在前面开路,走了一阵,慕别嫌慢,解开一匹马,带着烛阴骑马,顺便赏景。

极目望去,路两边的田里已经有人在劳作,弯着腰,看不清脸,只看见一顶顶斗笠在绿浪里起伏。

马蹄踏碎春日的光影。

路过一片河滩时,慕别勒住了马。

“怎么了?”

慕别一时不答,只是翻身下马,走到河边,弯腰捡起一块石头。

是玉石,半截埋在沙里,被水冲刷得圆润光滑,青白色。

他回到马边,把石头递到烛阴面前。

“送你。”

烛阴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

“上好的羊脂玉,不多见了。”

“你怎知这是玉?”

“看得多了,”

慕别将头微微抬起,下巴一扬,重新上马,把他揽回怀里。

“回去让人打一对镯子。你一只,我一只。”

烛阴攥着那块玉。

“那我也送你一样。”

“什么?”

“不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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