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杏仁栗饼(1/2)
一行人走了一段,进了一处宅院。
庭院里摆了几张长案,上面铺着素色的绸,摆着茶盏和果碟。
柳清引着他们往里走,边走边说:
“小七没来?”
慕别答道:
“小七要照看望舒。望舒黏他。”
柳清点点头。
“望舒还小,离不得人。猫七沉稳,有他看着,也好。”
他顿了顿。
“那孩子……可好?”
“好。”
慕别的语气不自觉放软了,说了些近况。
柳清听着,连连道:
“那就好,那就好。”
马车跟在后头。
咪咪被安置好了。
几只猫笼被搬了下来。
白纸第一个跳出来,抖了抖毛,昂首阔步地往院里走。
杜衡本来在打盹,听见动静,耳朵一竖,“嗖”地窜出去。
两只猫打了个照面,同时顿住,竖起尾巴,炸毛——然后同时扑上去,滚成一团。
秀行蹲在旁边看,啧啧称奇。
“诺诺诺,一模一样,连打架的姿势都一模一样。”
秀行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待毛飞了一地。
他才反应过来,伸手去捞。
“杜衡!”
茉莉走到两只小猫面前,抬起爪拍在两猫脑袋上。
白纸松开杜衡,委委屈屈地蹲到一边。
杜衡也停了手,被秀行一把捞进怀里。
“好威风。”
秀行看着茉莉,赞叹道。
茉莉趴在石阶上,半眯着眼。
它的孩子们,当年被带去京城的几只此刻正围在它身边,有的蹭它的下巴,有的拱它的肚子,有一只橘色的直接趴在它背上。
院墙边堆了几只箱笼,侍卫们正一样一样地往下搬。
都是从京城带来的锦缎、茶叶、各色特产,还有几只木桶,装着活鱼,是路上经过河滩,陛下亲手抓的。
木桶盛了水,一路隔三差五换水,这才活到了启明城。
几只鸡鸭被捆了脚,倒挂在车辕上,咕咕呱呱地叫。
柳清看着那几只鸡,笑道:
“这是做什么?”
慕别说:
“路上捉的。河里的鱼。韫光说,要带些野味给舅舅尝鲜。”
厅堂里摆了席。
柳清本想让慕别上座,慕别却推了,挨着烛阴坐下。
秀行抱着杜衡离开了,出来的时候牵着一个孩子。
“落星。”
落星歪着头,听了一会儿,秀行带着他朝前走了两步,停在他们面前。
烛阴蹲下来,伸出手。
落星的手碰了碰他的指尖,缩了一下,又伸过来,握住。
“爹爹。”
烛阴的泪啪嗒啪嗒一滴一滴砸下来。
慕别把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按了一下。
柳清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别过脸去。
“他怎么叫谁都爹爹。”
秀行挠了挠头,
“师叔说,落星心智长得慢些。别的孩子一岁多能认人了……”
“去备些柿饼来。”
柳清对身边的小厮说。
小厮应声去了。
菜一道道端上来。
鸡是提前炖好的,果蔬是刚从地里拔的。
柳清亲自下厨,又加了几样。
桌上有一碟柿饼,橙红橙红的,裹着一层薄薄的糖霜。
秀行看见那碟柿饼,眼睛一亮:
“这是秋天晒的,用我们后山那棵老柿树结的果子做的。脆柿加点盐桂花……”
他说到一半,声音低了下去。
慕别的目光停了一瞬。
秀行信里写“山里有野柿子树,秋日要来摘”,“入口之妙,恍若暮色四合时,尝到了一整片琥珀色的蜜糖山林”。
如今柿子变成了柿饼,蜜糖山林收藏在干瘪的果脯里。
他夹起一块柿饼,放进烛阴碗里。
烛阴没说话,低头咬了一口。
柿饼的甜在舌尖化开,糯糯的,带着一点陈年的酒香。
孙正朴和张行简入席坐了片刻,不甚自在,便起身告辞。
“开春了,草药多。贫道与师兄想趁着天好,去后山看看。”
孙正朴点头附和:
“正是正是,采回来正好炮制,不耽误。”
柳清也不强留,只道:
“山路湿滑,两位小心。”
张行简抱了抱拳,目光在慕别脸上停了一瞬,两人一前一后,脚底抹油般溜了。
秀行倒没走,和落星挨着烛阴坐下。
用膳时,厅堂里很安静。
慕别用箸夹了一块鱼脍,仔细剔了刺,放在烛阴碟中。
烛阴夹起来吃了。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柳清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酸涩被熨平了一些。
他的目光在两个“外甥”之间来回逡巡。
这两人用膳的姿态。
脊背挺直,手不碰桌,筷落无声。
执箸、夹菜、送入口中、咀嚼吞咽,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
慕别夹菜时手腕微微一顿,烛阴也会一顿。
连风姿都像。
是在那座宫里,被一点一点磨成这样的?
他垂下眼,又夹了一箸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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