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杏仁栗饼(2/2)
只有秀行一边照看好落星,一边说,一道道介绍过去:
“柳先生做的腊肉可香了!年关杀的猪,用了花椒和盐腌的,挂在灶头上熏了一个月。快尝尝这肉!”
乔慕别依言又替烛阴夹了一块,“尝尝。”
一边执着给自己夹了,细细品了,点头应道:
“确是。”
秀行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眨了眨眼,看得入了迷。
“吃饭的样子都这么像。”
烛阴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吃。
慕别面不改色。
柳清看着秀行笑了笑。
秀行在这里倒是活得自在。
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从前在江宁。
那时秀行还是个闯进他珍宝阁的少年,问他“先生,这是什么花”。
一转眼,几年了。
饭后。
柳清起身去沏茶,慕别也站起身,对着落星说:
“来!”
他把那只偏着头“听”他们在说什么的小人儿抱起来。
落星靠在他肩上,小手抓着他的衣领,连呼吸都是轻轻的。
小家伙的手软乎乎的,仰着脸,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朝着声音的方向转过来,嘴角一咧。
“舅舅可否做些杏仁栗饼?”
慕别转头问柳清,“韫光爱吃这个。”
柳清愣了一下,看向烛阴。
烛阴闻言抬起眼,与柳清对上一瞬,又移。
柳清应道:“我待会亲自做些。”
慕别低头看着落星,把那孩子往上托了托,看向秀行:
“怀素,一道去消消食。”
秀行“啊”了一声,随即点头如捣蒜,手忙脚乱地站起来。
走出院门时,秀行忽然回头,朝烛阴挥了挥手:
“韫光殿下,我们很快回来!”
烛阴举起手,也挥了挥。
三人走过门槛,走过庭院。
秀行热热闹闹说着后山的什么开了、明天带他去挖笋。
他们走到一处歇脚的地方,慕别坐下,把落星抱到膝上。
“柳兄,你当了陛下之后,是不是很辛苦?”
秀行忽然问。
慕别开口,换回了自己的声音,道:
“还好。”
落星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从眉骨摸到鼻梁,从鼻梁摸到嘴唇,竟叫了声“爹爹”。
“他……见谁都叫爹爹?”
慕别问。
秀行点头,
“嗯。师叔说,可能是什么……逆乾坤。”
宁安、秀行、望舒、落星——
每一个都不一样。
宁安倔强,烈得像一团火。
秀行干净,像山间不知世事的草木。
落星过于安静。
望舒……
只是爱哭爱闹,脾气大得惊人些。
至少目前看没事。
可她也是烛阴吃了那药,才有的她。
那药……究竟还会不会长出别的东西来?
“怀素,你小时候,也是这样吗?”
怀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我?我不会叫爹爹。我只会叫猫——‘咪咪、咪咪’。”
他仰着脸学着猫叫,逗得落星偏过头。
乔慕别忽然有些后悔了。
半晌,他问:
“怀素。”
“嗯?”
“你若有意成家,这孩子…”
“成家?”
“就是找一个相伴之人。”
秀行眨眨眼,反应了一下,然后使劲摇头。
“我要跟着师父师叔学医,种些草药,照顾落星。柳兄你别给我张罗这些,我不喜欢。”
慕别看着他,看了片刻。
“不觉得……”
斟酌着词,
“缺什么?”
秀行疑惑道:
“为何会缺?草木有根,有叶,有花,有果,不需要成家。人为什么要呢?”
抱了会落星,乔慕别又放他下来走走。
他牵着落星走,步子放得很慢。
落星走得踉跄,他等一等,再迈一步。
“……”
“那便托付给你了。”
而另一处。
柳清端着一碟杏仁栗饼走进后堂。
烛阴正坐着发呆,怀里抱着一只不知名的猫,捋着它的耳朵。
柳清把碟子放在案上,在他对面坐下。
烛阴抬起头,看着那张陌生的、又莫名熟悉的脸。
柳清也没说话。
他倒了杯茶,推到烛阴面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听窗外的虫鸣。
过了很久,烛阴低声说:
“他……说,您找了我很久。”
柳清的茶盏停在半空。
他轻轻叹了口气。
“你这些年……好吗?”
眼泪先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