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终场演出(4)(2/2)
这是他要为了一个人而杀人。
不是为了任务,不是为了组织,不是为了最终的对抗伊德海拉的计划。
只是单纯地,为了一个人。
所以,就算裘克真的是凶手——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飘雪的天空,轻声开口,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现在没有资格去评判裘克。”
弗雷德里克静静地看着他,银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轻轻覆在奥尔菲斯放在桌上的手背上。
那手微凉,骨节分明,此刻却微微颤抖着。
耳机里,玛格丽莎的声音再次传来,打断了这短暂的沉默。
“只是暂时的!在瑟吉回来之前!这就是我为什么来到这个鬼地方!”她的声音尖锐而破碎,带着某种接近崩溃的边缘。
“娜塔莉!你听我说!”裘克的声音急切地响起。
“裘克!我们都需要再想想……”
沉默。
那沉默像是一把无形的刀,悬在两人之间,割裂了一切言语。
良久,玛格丽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低了下去,带着某种认命般的平静:
“……好……我可以收下它。”
裘克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电流杂音淹没:“那你好好休息吧,娜塔莉。”
脚步声响起,渐渐远离了裘克的房间。
又是一段沉默。
然后,敲门声响起。
“娜塔莉,在吗?是我,穆罗,我想和你谈谈关于……瓦尔莱塔的事。”穆罗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温和而沉稳。
开门声。
“穆罗,瓦尔莱塔怎么样了?”玛格丽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像是刚才的争吵耗尽了她的力气。
“她状态不太好……”穆罗顿了顿,“她醒了,她很希望完成演出。我想,如果我们可以告诉她,我们愿意和她一起表演,她可以更开心一点。”
沉默。
“我需要考虑一下,穆罗。”玛格丽莎的声音更低了。
“啊,好的,等你有结论了可以到楼下找我,希望不要太久。”
关门声。
脚步声渐渐远离玛格丽莎的房间,在走廊里回荡。
然后,又停在了另一个门前。
“裘克,在吗?是我,我是穆罗,我想和你谈谈关于瓦尔莱塔和……”
话还没说完,门就开了。
“穆罗!瓦尔莱塔怎么样了?她……醒了?”裘克的声音急切地响起,带着一种近乎焦虑的关切。
茶话室里,弗雷德里克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锐利:
“他为什么这么关心瓦尔莱塔——甚至比其他人都要关心。”他顿了顿,眼睛微微眯起,“这不合理。”
奥尔菲斯摇了摇头。
“他绝对有问题。”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我感觉他更像是迫切地想知道瓦尔莱塔死没死。”
耳机里,穆罗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的……她希望我们能一起完成演出。”
短暂的停顿。
“呃……其他人……我是说娜塔莉怎么说?”裘克问。
“她说她需要考虑一下。”
“好吧,她如果答应我也答应。还有麦克,毕竟我们需要四位演员,不是么?”
裘克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像是在讨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脚步声渐渐远离二楼西翼,最终消失在楼梯的方向。
茶话室里重新陷入安静。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木柴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火星飞溅,转瞬即逝。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请进。”奥尔菲斯摘下耳机,转过头。
门被推开,老约翰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摆着两份晚餐,还有一道格外精致的甜点——
金黄色的葡萄饼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表面撒着细碎的糖霜。
“两位的晚餐,”老约翰将托盘放到桌上,动作轻柔而沉稳,“索菲亚特地准备的,还有一道葡萄饼。”
奥尔菲斯看了一眼那道葡萄饼,目光在那些金黄色的葡萄干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抬起头看向老约翰:
“好,麻烦了,替我给索菲亚道个谢。”
老约翰微微欠身:“对了,先生,麦克先生刚在厨房自己做了晚饭。”
“没问题,我知道了。”
老约翰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奥尔菲斯低下头,目光再次落在那道葡萄饼上。
他看了片刻,突然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毒蝎’……唉。”
弗雷德里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拿起叉子,轻轻戳了戳那块葡萄饼。
两人沉默地吃着晚餐。
窗外的雪还在下,北风偶尔呼啸着掠过,将雪花吹得斜斜打在玻璃窗上。
壁炉里的火光跳动着,将暖黄色的光投在两人身上,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奥尔菲斯再次拿起耳机,调到餐厅附近的频道。
起初是一阵细微的电流声,随后,麦克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少年的清亮,此刻却压得很低:
“……她很不好,是么,穆罗……”
“呃……我在野外流浪过很久……”穆罗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所以我明白失温的后果……”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往事。
沉默。
“穆罗,”麦克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决然,“我答应你完成那场演出,就当为了瓦尔莱塔。”
短暂的停顿,随后是穆罗惊喜的声音:
“啊?太好了,麦克,瓦尔莱塔知道一定很高兴!”
“泽莱他们呢?你跟他们聊的怎么样了?”麦克问。
“他们都说再考虑一下,但……”穆罗的语气变得欢快了一些,像是在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更轻松,“我想他们会答应的。”
沉默。
“穆罗……”麦克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很轻,像是在问一个他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的问题,“你相信那只是一场演出么?”
更长久的沉默。
然后,穆罗的声音响起,低沉而含糊,像是在自言自语:
“……也许吧。”
话音落下,耳机里只剩下细微的电流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北风呼啸。
茶话室里,奥尔菲斯缓缓摘下耳机,放在桌上。
他仰起头,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玻璃窗,落向外面飘雪的天空。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将整个世界裹进一片苍茫的白色里。
远处的树林影影绰绰,像是一排沉默的守卫。
弗雷德里克也摘下耳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良久,奥尔菲斯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风声吞没:
“他们在寻找的,或许从来就不是真相。”
弗雷德里克偏过头看他。
奥尔菲斯的侧脸在灰蒙蒙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冷峻,线条坚硬如大理石雕刻。
但他的眼睛里,却映着窗外飘雪的白色,带着一种复杂。
“他们想要的是救赎,”他继续道,声音很轻,“或者,一个可以让自己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弗雷德里克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覆在奥尔菲斯的手背上。
“那我们呢?”他问。
奥尔菲斯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栗色的眼睛和银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相遇,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雪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