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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支线:高考特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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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以此特辑敬各位高考考生,预祝旗开得胜,金榜题名!”

特辑:那些日子里我们读过的书

六月,伦敦进入了一年中最不像伦敦的季节。

泰晤士河上的雾被风吹散了大半,河岸边那些终年灰蒙蒙的梧桐树冒出了大片的绿叶子,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石板路上,居然有了几分暖意。

欧利蒂斯庄园的茶话室里,壁炉没有生火。

窗户开着,风从花园的方向吹进来,带着玫瑰花的甜香和刚割过的青草的气味。

这在伦敦的六月是一件奢侈的事——

不是玫瑰奢侈,是“开着窗户闻得到玫瑰味”这件事奢侈。

奥尔菲斯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有在读。

他的目光越过书页的上沿,落在窗台上那盆快要枯死的植物上。

那盆植物是从他书房里搬出来的,原因是索菲亚说“它需要阳光”,但搬出来之后她好像忘了浇水,它看起来比在书房里的时候更蔫了。

弗雷德里克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握着那根手杖,杖尖点在地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他刚从施密特的医务室回来,做了一次例行的身体检查。

结果是“稳定”——施密特的原话。

稳定是什么意思,他和施密特都心知肚明,但谁都没有说破。

“索菲亚呢?”

奥尔菲斯问。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茶话室里显得有些懒散,像是被六月的阳光泡软了。

“她吗?当然在厨房喽。”弗洛伦斯从门口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茶,墨绿色的眼睛扫了一眼房间,“嘿,她说今天要做一道新菜,让我们别去打扰她。”

“没记错的话,上一次她说‘别去打扰她’的时候,她把厨房的烟囱堵了。”拉裴尔靠在门框上,翡翠绿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笑意。

他的金发在阳光下比平时浅了一些,像被漂白过的亚麻。

“那再上一次呢?”维奥莱特从拉裴尔身后探出头来,金色的高马尾在阳光下晃了一下,“别提了,她把烤箱炸了。”

“那不是炸,”塞巴斯蒂安的声音从走廊深处传来,带着一种虔诚的严谨,“是热膨胀超过了容器的结构强度极限。”

“说人话。”莱昂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炸了。”塞巴斯蒂安说。

茶话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莱昂和塞巴斯蒂安一前一后走进来,莱昂的浅金色头发上沾着一片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树叶,塞巴斯蒂安的手里拿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圣经》,书页间夹着一根红色的丝带做书签。

“今天天气不错。你们在聊什么?会长?会长……夫人?”

他特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

莱昂往沙发上一倒,姿态随意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在等索菲亚的新菜。”弗雷德里克并没有很特别多反应。

“那你们等吧。”莱昂闭上眼睛,“我先睡一会儿。”

没有人理他。

霍恩海姆从走廊的另一端走过来,手里拿着那块从不离身的怀表。

他看了一眼表盘,又看了一眼房间里的人,然后用一种精确到不近人情的语气说:

“如果索菲亚的计划是十二点准时开饭,那么她现在还有十一分钟。”

“你之前算过她前几次的平均延迟吗?”

施特劳斯含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靠在门框上,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姿态比平时放松了一些。

雷奥站在他身后,右手的机械义肢搭在他的肩上,那双失明的灰白色眼睛朝着霍恩海姆的方向微微眯了一下。

“前三次平均延迟十九分钟。”霍恩海姆说。

“那就是还有三十分钟开饭。”施特劳斯下了结论。

雷奥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施特劳斯离他那么近,根本不会注意到。

“其实我很好奇,”诺顿靠在壁炉的另一侧,黑色的眼睛看着窗外的阳光,“你们小时候都上过学吗?”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不是那种尴尬的安静,而是那种“这个问题好像没人想过要问”的安静。

“好问题,那我先来说。”弗洛伦斯把茶杯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扶手上,墨绿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回忆往事时特有的、淡淡的恍惚,“我上过。但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学校。”

“福利院的学校。”她顿了顿,“修女教我们识字、算术、拉丁文。拉丁文我学得最差,因为我总觉得那是一种死人的语言,学它干什么。修女说‘为了接近上帝’。我说‘上帝听得懂英语’。然后她罚我抄了一百遍‘主祷文’。”

“抄了吗?”维奥莱特问。

“抄了。”弗洛伦斯说,“左手抄的。右手留着打架。”

房间里响起一阵笑声。

“你呢?”弗洛伦斯看向维奥莱特。

维奥莱特靠在窗台的另一边,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像一条流动的河流。

她想了想,说:

“我上过三年女子寄宿学校。在巴斯。学费很贵,校长很凶,食堂的饭很难吃。我学会了一件事——怎么在熄灯之后从宿舍二楼的窗户翻出去,翻过围墙,走到城里的酒吧,再在天亮之前翻回来。”

“你去酒吧做什么?”塞巴斯蒂安问。

“听人讲故事。”维奥莱特说,“酒吧里的人比学校里的老师有意思多了。他们不会告诉你‘这个世界应该是什么样的’,他们会告诉你‘这个世界他妈的是什么样子的’。”

没有人反驳她。

“后来呢?”拉裴尔问。

“后来?就被发现了。”维奥莱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校长让我在‘退学’和‘写保证书’之间选一个。我选了保证书。保证书写了,然后第二天晚上又翻出去了。第三天我就收到了退学通知。”

“值吗?”

“值。”维奥莱特说,“那些晚上我听到的故事,比巴斯所有女子寄宿学校三年能教我的东西加起来都多。”

霍恩海姆推了推眼镜,镜片在阳光下反了一下光,遮住了他的表情。

“我是在家里学的。”他说,声音依然是那种不紧不慢的、像钟表报时一样的节奏,“母亲开了一间钟表修理铺,我的课桌就在她的工作台旁边。她教我读、写、算。数学是她自己教的——她说钟表匠的数学不需要微积分,但需要算得准、算得快、一辈子不算错。”

“她教你认钟的时候是怎么教的?”塞巴斯蒂安问。

霍恩海姆沉默了一秒。

那一秒里,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怀表壳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她说,‘这根最短的是时针,这根长一点的是分针,这根最细、走得最快的是秒针。时针走一格是一小时,分针走一格是五分钟,秒针走一格是一秒钟。一秒钟很短,但你拆开一只怀表,把里面的齿轮一个一个拿出来,数一数它们转一圈需要多少秒,你就会发现——一秒钟里,有三十六个齿轮在同时转动。’”

没有人说话。

“她没告诉我一秒钟有多长,”霍恩海姆说,“但她让我知道了一秒钟有多重。”

“你母亲是个聪明人。”雷奥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间安静的茶话室里格外清晰。

霍恩海姆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又突然想起来雷奥看不见,于是紧接着“嗯”了一声。

塞巴斯蒂安把手里的《圣经》合上,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叠压在书面上。

“我上过教会学校。”他说,“不是那种有钱人家的孩子去的学校,是教区办的、免费的、谁都能去的那种。你们没经历过那个年代——教室在一间旧仓库里,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热得像烤箱。课本是上一届学生用过的,页角都卷起来了,有些页还被撕掉了。”

“撕掉的都是什么内容?”施特劳斯问。

“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塞巴斯蒂安说,“它们被撕掉了。”

房间里又安静了一瞬。

“但在那所学校里,我学会了认字。”塞巴斯蒂安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认了字之后,我才能读《圣经》。《圣经》不是学校发的,是我母亲从二手书摊上淘来的。书脊裂了,封面缺了一个角,里面的字密密麻麻的,有些地方被水泡过,糊成了一团。那是我读过的第一本书。”

“你读完了吗?”伊万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

他靠在书架旁边,黑色的头发和黑色的眼睛几乎融进了书架的阴影里。

“读完了。”塞巴斯蒂安说,“花了一年。读完的时候,那本书的书脊彻底断了,封面也掉了。我把它重新缝起来——用手缝的,用针和线,一针一针地缝。缝好之后,我母亲说‘你缝得比原装还结实’。”

“是吗?”莱昂睁开眼睛。

“不是。”塞巴斯蒂安说,“但我母亲觉得是。这就够了。”

莱昂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我没有上过学。”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门口。

诺顿站在那里,黑色的眼睛看着房间里的每一个人,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很小的时候就下矿了。在那之前,没人教过我认字。矿上有一个老矿工,叫老乔治,是我父亲的旧友,他认识的字也不多,但他会写我的名字。他教了我一个月,我学会了写‘诺顿·坎贝尔’。”

他顿了顿。

“后来他因为染上了尘肺病,卧床不起,我一直在照顾他。我在他的衣服口袋里找到一张纸,上面写着我的名字——诺顿·坎贝尔。是他自己写的。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写的。”

房间里安静极了。

窗外的鸟叫声传进来,显得格外清晰。

“我留着那张纸。”诺顿说,“留了三个月。后来有一次下井,煤灰把纸染黑了,上面的字看不见了。我把它放在矿灯旁边,想借着光再看看。灯倒了,纸烧了。”

“那是你唯一一张写着你名字的纸。”弗洛伦斯轻声说。

“是。”诺顿说,“但我记住了我的名字怎么写。他的字歪歪扭扭的,但我记住了。”

诺顿·坎贝尔的名字。

在煤灰染黑那张纸之前,在纸烧掉之前,在所有人都忘了那个老矿工曾经在一个不识字的孩子身边蹲下来、一笔一划地教他写“诺顿·坎贝尔”之前——诺顿记住了。

“后来,我又自己自学,也算是学了不少有用的东西——至少对我而言,那些知识不算太差。”

“你呢?”诺顿看着角落里那个抱着狙击步枪的身影。

伊万从书架的阴影里走出来,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有些不太适应,眯了一下。

“我上过。”他说,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在俄国。村里有一个老师,从圣彼得堡来的,不知道为什么被流放到了我们那个连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地方。

“他教我们俄语、数学、地理。他有一张世界地图,挂在学校唯一的墙上。那面墙会渗水,地图的右下角——澳大利亚的位置——永远都是湿的,永远都是皱的。”

“他说,‘你们可能一辈子都离不开这个村子,但你们要知道,这个世界比你们的村子大得多。大到你们想象不到,大到你们一辈子都走不完。但地图可以。地图把整个世界缩成一张纸,挂在墙上,下雨天会发霉,晴天会卷边。但它还是全世界。’”

伊万的声音停了一下。

“后来他死了。冬天,肺炎。没有药。村里的医生说‘他太老了,他的肺撑不住了’。他的那张地图还挂在墙上。澳大利亚那一块还是湿的,还是皱的。没有人把它取下来。”

没有人说话。

“我离开村子的时候,把那张地图卷起来带走了。”伊万说,“它现在在我的房间里。澳大利亚那一块还是湿的。不是墙渗水,是我。”

“你?”弗雷德里克看着他。

“我每次想他的时候,就往澳大利亚那块倒一点水。”伊万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种轻得像羽毛一样的声音,“水干了,澳大利亚就皱了。皱了又干,干了又皱。现在那块纸已经快要破了。”

“破了怎么办?”莱昂问。

伊万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亮着。

“破了,我就再买一张世界地图。不是因为他,是因为——他说过,这个世界比我们的村子大得多。他说得对。我看见了。”

莱昂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扑克牌,然后抬起头,看着伊万。

“我上过。”他说,声音里那种惯常的玩世不恭淡了一些,多了一种很少见的、认真的东西,“上过不长的一段时间,也没什么好讲的,一边上学一边干点杂活给母亲赚医药费,后来也很快就不上了。”

奥尔菲斯知道他为什么不上了,但他也没说话。

“后来,又开始学习了,但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学习。我没有坐在教室里上课,没有在操场上排队,没有在食堂里吃那种难吃到让人想哭的饭。”

“我在赌桌上学的。”

塞巴斯蒂安的眉毛挑了一下。

“不是开玩笑。”莱昂把扑克牌在手里转了一圈,“我刚开始从会长手里接下来并且经营金雀花赌坊的时候,16岁,没接触过这些东西。但为了活命,我得学。”

“赌桌上的人什么样都有——有钱的、没钱的、输红了眼的、赢了钱不要命的。他们不藏。在赌桌上没有人藏,因为来不及藏。你拿到好牌的时候瞳孔会放大,拿到烂牌的时候呼吸会变浅,想诈唬的时候嘴唇会发干。这些不是他们想表现出来的,是身体自己表现出来的。”

“我在赌桌旁边站了两年,学会了一件事——看人。不是看他们在笑还是在哭,是看他们在笑的时候眼睛在做什么,哭的时候手在做什么。”

“你看人准吗?”拉裴尔问。

莱昂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准。”

拉裴尔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那你觉得我现在在想什么?”拉裴尔问。

莱昂看了他两秒。

“你在想,‘这个人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拉裴尔笑了。

“准。”他说。

卡米洛站在拉裴尔身后,那张阴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手——那只从外套口袋里露出来的手——在莱昂说出“准”的那一瞬间,微微松开了。

他刚才一直握着那把生锈的解剖刀。

“你呢?”奥尔菲斯看着弗雷德里克。

弗雷德里克靠回椅背,银灰色的眼睛看着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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