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援救行动(1/2)
画面碎裂了。
紫色的光柱消散了,蛇尾落回了废墟,伊德海拉的笑容重新变回了那种巨大的、空洞的、没有任何情绪的表情。
祂不再看任何人,不再说任何话,甚至不再“存在”于任何可以被感知的维度里。
祂不是在隐藏,是在“收回”。
像一只巨大的章鱼把所有的触手缩回身体,然后沉入深海,沉入人类永远无法到达的、没有光也没有声音的地方。
“走吧。”
那个声音是从每一个人的心里同时浮上来的。
是“结束”的声音。
一切结束了。
至少,这一场结束了。
……
弗雷德里克从废墟中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灰尘和碎玻璃。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地下九层上来的。
他记得愚人金用矿镐砸开了一条通道,记得他跟着施特劳斯和雷奥穿过那些开裂的墙壁和坍塌的楼梯,记得诺顿在他身后挡了一发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射来的子弹——
不是致命的,擦着肩膀过去,留下一道血痕。
但那些记忆是模糊的、跳跃的、像被剪掉了很多帧的老胶片。
他能记住的清晰的画面只有两个:
奥尔菲斯——不,噩梦——悬浮在紫色烟雾中的背影,和程愿消失在伊德海拉掌心里的最后一瞬。
他站在地面上。
曼哈顿的地面,水泥的、柏油的、被碎玻璃和碎石覆盖的地面。
夜风从东河的方向吹来,带着水的腥气和初春特有的、潮湿的凉意。
天上的云散了,月亮出来了,月光照在废墟上,将那些扭曲的钢筋和碎裂的混凝土镀上一层惨白的、像骨头一样的颜色。
七弦会的人正在从各个方向汇聚过来。
弗洛伦斯是第一个跑到他身边的。
墨绿色的眼睛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她上下打量着弗雷德里克,确认他身上没有致命的伤口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你没事吧?”她问。
弗雷德里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弗洛伦斯的肩膀,看向废墟深处。
噩梦还在那里。
他能感觉到——用某种更私密的、更本质的、只有他们之间才有的联系。
那种联系在之前的几个月里一直很弱,弱到他经常怀疑它是不是已经断了。
但此刻,那种联系变得很强,强到像一根绷紧的绳子,把他和噩梦连在一起。
绳子在颤抖,像有人在绳子的另一端不停地拉、拉、拉。
莱昂从废墟的另一侧跑过来,浅金色的头发上沾满了灰尘,左手的袖口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小臂上的一道正在渗血的擦伤。
他的脸色不太好,不是因为伤,是因为他亲眼看见了伊德海拉从地下涌出来的那一幕——那不是人类应该看见的东西。
他把扑克牌从口袋里掏出来,数了数,五十二张,一张不少,然后塞回去。
“伊万在后边,”他对弗洛伦斯说,“肩膀中了一枪,不深,还能走。莉莲在看着他。”
话音刚落,伊万从废墟的阴影里走出来。
黑色的头发和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只有他的轮廓——一个高瘦的、微微弓着背的身影,右手捂着左肩,血从指缝间渗出来,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看见莱昂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走到莱昂面前,停下。
“我没事,莱昂。”他说。
莱昂看着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最后只说了一句:
“行,跟上。”
施密特和安娜斯塔西娅从废墟的另一端走出来。
施密特的口罩上沾了血——他的鼻梁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不深,但流血很多,口罩的下半部分被浸成了深红色。
他用消毒棉片按着鼻梁,眉头蹙着。
安娜斯塔西娅走在他身后,左手拿着一支炭笔,右手拿着一卷已经被灰尘和血迹弄脏的白纸。
纸上画满了线条、箭头和标注——那是她一路画下来的撤退路线,每一条都精确到米。
她把纸卷好,塞进口袋,然后伸手扶住施密特的肩膀。
“哥哥,你走前面,我走后面。”她说。
施密特点了点头,没有争。
霍恩海姆和塞巴斯蒂安是最后从废墟里出来的。
霍恩海姆的手里还拿着那个金属盒子,盒盖上的指针还在微微颤动,但颤动的幅度比之前小了很多,这证明伊德海拉的能量正在快速消退,消退到盒子的探测极限以下。
塞巴斯蒂安走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把从药房据点里顺出来的撬棍,撬棍的尖端弯了,不知道撬开了多少扇门。
雷奥从废墟的阴影中走出来。
他走得很慢,右手——那只机械义肢——扶着施特劳斯的肩膀,左手提着那盏从不离身的油灯帽灯。
灯里的火焰还在跳,火焰的颜色从橘黄色变成了淡紫色——
空气中的伊德海拉残留还在。
施特劳斯走在他前面,步伐很稳,但他的左腿有点瘸了,不像是受伤,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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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在没有休息的情况下连续战斗了不知道多少个小时,他的肌肉在抗议,他的神经在麻木,他的大脑在告诉他“你该停了”。
他没有停。
诺顿走在最后面。
他一个人,没有和任何人走在一起。
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情绪,鼻梁上的磁铁棒在月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他走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一件事——愚人金不在。
那团巨大的、由磁性黑石构成的身体,那把锋利的、沉默的矿镐,那双纯白色的、傲慢的眼睛——都不在了。
诺顿身后只有他自己的影子。
“他回去了。”诺顿说。
没有人问他“谁回去了”。
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在地下九层用了太多力量,维持不了实体了。他说他需要休息一段时间。”诺顿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得像在汇报一件完全不重要的事。
但他的眼睛——那双黑色的、总是阴沉而谨慎的眼睛——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比平时亮了一些。
某种更深的、更烫的东西。
他把那盏油灯帽灯从腰间取下来,挂在一旁的钢筋上,然后靠在废墟的断墙上,闭上眼睛。
药房的据点已经不存在了,被“从地图上划掉了”。
地面以上的十二层还在,但地下九层——那些关押室、审讯室、实验室、档案室、反灵能屏障的核心供能系统——全部被埋在了数百吨的混凝土和钢筋
那些还活着的药房人员正在从废墟的各个角落爬出来,有的举着手,有的被人搀着,有的自己一瘸一拐地走。
他们不反抗了。
不是因为他们不想反抗,是因为他们已经没有可以反抗的东西了。
据点没了,上级死了,伊德海拉走了。
他们只是一群被资本豢养的猎犬。
主人没了,猎犬连叫都不知道该朝哪个方向叫。
弗雷德里克走到奥尔菲斯——不,噩梦——面前。
他站在那里,站在这片废墟的最高处,站在月光最亮的地方。
深紫色——几乎是黑色——的头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大衣的下摆在身后展开,像一双收拢的翅膀。
他的脸——奥尔菲斯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苍白到近乎透明,能看见太阳穴
眼眶里的血已经干了,在脸上留下两道暗红色的、像泪痕一样的痕迹。
眼睛睁着,深紫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那光不是反射的,是从瞳孔深处自己发出来的。
他看着弗雷德里克。
就一眼。
和在走廊尽头看他的那一眼一样——
有“我在”,有“别怕”,有“交给我”,有“对不起”。
但这一次多了一样东西:
“走吧。”
他说不出话。
说不了。
他的声带还在恢复,他的喉咙还在充血,他的舌头还不太听使唤。
但他不需要说话,因为他有的不止嘴。
他有眼睛。
那双深紫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在弗雷德里克的注视中,把所有的“不用说了”都说了。
弗雷德里克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
他握住了奥尔菲斯掉在地上的手杖。
杖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杖首的渡鸦雕花沾着已经干涸的血迹,那只渡鸦的眼睛在血迹的映衬下像是活的,像是在看着什么。
他把手杖递到噩梦手里。
噩梦低头看着手杖,看着杖首的渡鸦,看着渡鸦眼睛上那滴干涸的血。
他的手指收拢,握住杖柄。
不是握,是“接”。
接过这支手杖,接过这个身份,接过这具身体,接过这一切。
并非他选择了这一切,是这一切选择了他。
他终于开口。
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像是一台很久没有用过的机器第一次启动时发出的那种干涩的、刺耳的摩擦声:
“走。回伦敦。”
没有人问“为什么回伦敦”,没有人问“不回伦敦去哪里”,没有人问“我们还能去哪里”。
这些问题的答案在他们心里都是一样的。
欧利蒂斯庄园。
那是他们的家,是他们唯一可以回去的地方,是他们无论走多远、打多久、伤多重,都一定会回去的地方。
……
队伍开始移动。
弗洛伦斯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安娜斯塔西娅画的那张撤退路线图。
她把图举在月光下,眯着眼睛辨认那些被灰尘和血迹弄脏的线条和箭头,然后选择一个方向,迈步,走。
没有人质疑她选的方向对不对。
在这种时候,“有一个方向”比“方向对不对”重要一万倍。
莱昂和伊万走在队伍的中段。
莱昂走在左边,伊万走在右边,两人之间隔了大约三步的距离。
这是他们在无数次并肩作战中形成的、最舒适的战术间距——
不远不近,互相能看见,互相能掩护,但又不会因为靠得太近而影响各自的视野和射击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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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万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随时准备拔枪。
他的右肩还在渗血,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地上,在月光下留下一个个暗红色的、椭圆形的痕迹。
他没有包扎。
他不想停下来。
停下来的每一秒,都在给还没从废墟里爬出来的药房残余人员重新组织反击的时间。
施密特和安娜斯塔西娅走在莱昂和伊万的前面。
施密特把口罩拉到了下巴以下,露出口罩
他在呼吸——大口大口地呼吸,像一条被搁浅在岸上的鱼。
因为口罩被血浸透了,贴在他的鼻子和嘴唇上,每次呼吸都要用力吸才能把空气从湿透的布料里吸进来。
安娜斯塔西娅走在他身边,手里的炭笔还在纸上画着——
这次不是画撤退路线,是在记录他们经过的每一个交叉口、每一个转角、每一个可能被追踪的痕迹。
她说这叫“反向追踪”。
如果有人跟着他们,这些记录会告诉他们:
跟着的是谁,跟着的人有多少,跟着的人是从哪里开始跟的。
霍恩海姆和塞巴斯蒂安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霍恩海姆的手里已经没有那个金属盒子了。
盒子在他刚才爬出来的时候掉在了某个裂缝里,他没有回去捡,因为它已经没有用了。
伊德海拉的能量已经微弱到了任何仪器都探测不到的程度,再用那个盒子,和拿着一块停了的手表等火车没有区别。
塞巴斯蒂安走在他身边,手里还握着那把弯了的撬棍。
他的嘴唇在动——他在祈祷。
在感谢。
感谢他们所有人都还活着。
雷奥走在队伍的最中间。
这是所有人共同决定的——不是因为他是最弱的,恰恰相反,是因为他是最强的。
在黑暗中,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的耳朵能听见所有声音,他的鼻子能闻到所有气味,他的皮肤能感觉到所有震动。
他走在队伍的中间,就像一座移动的灯塔,用感知来照亮危险。
施特劳斯走在他身边,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步伐比刚才稳了一些。
他知道雷奥需要他的方向。
他不能倒下。
不能让雷奥因为他的倒下而失去方向。
诺顿走在队伍的最末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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