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千层套路(2/2)
所有人都用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看着石子腾。敢当众说安澜帝女的枪是“娇贵的破枪”?这已经不是狂妄了,这是找死。上一个敢这样对安澜岚儿说话的人,坟头草已经长了几万年了。
安澜岚儿站在金莲之上,面如寒霜。
可她内心的惊骇,却远超在场所有人的想象。她原本古井无波的心境,在听到石子腾这番话后,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她的惊讶,不是因为对方的狂妄,不是因为对方的无礼,而是因为——
这个男人,一字一句,全都说中了。
她卡在斩我境巅峰已经整整十年了。
十年。对于她这样的帝族帝女来说,十年或许不算什么——她有无尽寿元可以挥霍,有整个帝族的资源可以调用。可十年停滞在一个瓶颈上纹丝不动,这本身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她也曾试图寻找原因。她翻阅过安澜族收藏的所有枪道典籍,请教过族中那几位至尊境巅峰的太上长老,甚至远远地望过一眼古祖闭关的方向,希望能够得到一丝冥冥中的指点。可那些太上长老,没有一个能看出她的问题所在。他们只是告诉她:你的枪意很强,根基很扎实,只是缺一些时间积累,静待即可。
静待。
十年静待,瓶颈纹丝不动。
而现在,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一个她从未听说过的、据说是从世界边缘混沌海中走出来的隐世传人,竟然在短短几眼之间,就一语道破了她修炼至今最大的致命瓶颈。不仅道破了,还说得分毫不差——她的枪意,确实“太干净了”,确实“虚浮无根”,确实缺少了一种真正的“魂”。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直以来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伤疤,被人毫不留情地一把揭开,露出的释然。
安澜岚儿死死盯着石子腾。她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收紧,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她那双泛着淡淡金光的眼眸中,情绪复杂到了极点——有恼怒,有震惊,有警惕,还有一丝被她刻意压在最深处、不愿承认却又真实存在的求知欲。
她想问他:那该如何改变?
想问他:怎么样才能让枪意拥有真正的“魂”?
想问他:你说的那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同境无敌者”,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可她是安澜帝女。
是安澜古祖的掌上明珠。
是帝族中最璀璨的明珠之一。
她怎么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向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低声下气地请教?
所以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死死盯着石子腾,金色的眼眸中寒光闪烁,周身那无形的枪罡领域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随时都会爆发出毁灭性的力量。
石子腾无视了她那足以让至尊都感到压力的目光。他从果盘里拿起一颗紫金色的灵果,那灵果是安澜族特产的“庚金仙桃”,据说三千年才结一次果,吃一颗能增加百年寿元。他把灵果在袖子上蹭了蹭,随意地咬了一口,咀嚼了几下,含含糊糊地评价道:“嗯,这桃子不错,比魔蒲族的八珍鸡还甜。你们安澜族果然财大气粗,连水果都比别家高级。”
他转头看向身旁早已看傻了的蒲灵,将手里啃了一半的桃子递到她嘴边,语气温柔了几分:“灵儿,尝尝这个,对你刚激活的血脉有好处。”
蒲灵下意识地张开口,咬了一小口。庚金仙桃的汁液在她口中炸开,浓郁的金属性灵气顺着喉咙滑入腹中,让她浑身都暖洋洋的。但她此刻完全顾不上品味这颗万年灵果的味道——她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这诡异的局面上。
她的未婚夫,刚刚在安澜帝城的地盘上,一巴掌打残了一个王族世子,然后当众把安澜帝女从头到脚点评了一番,最后坐在椅子上开始啃桃子。
而那位平日里高高在上、连帝族帝子都要敬畏三分的安澜帝女,竟然就这样站在金莲上,一言不发地盯着他啃桃子。
这个世界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石子腾咽下最后一口桃肉,随手把桃核丢回果盘里。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果渍,重新把目光投向安澜岚儿。
“怎么?我说错了?”他歪了歪头,语气依旧随意,“若是我说错了,你大可反驳。安澜族家大业大,应该不至于容不下几句真话。”
安澜岚儿依旧没有说话。
但她的枪罡领域,却在石子腾说出“真话”两个字时,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石子腾看在眼里,心中暗笑。这个反应,说明她已经默认了。只是碍于帝女的面子,不愿意当众承认罢了。
“行了,我也不为难你。”石子腾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我这人最讲道理。今日之事,是那个蓝毛杂碎先挑的事,我替你们清理了垃圾,功劳归你们,过错算我的。你若觉得我损了安澜族的颜面,回头可以派人来找我切磋,我随时奉陪。至于你的枪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安澜岚儿眉心那道金色长枪印记上,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你若真想打破瓶颈,不妨收起那道先天枪印,封掉你爹给你的所有血脉加持,去一个真正危险的地方——不是帝族后花园那种假模假式的历练,而是真正会让你死的地方。去挨几次打,见几次血,亲身感受一下‘有去无回’这四个字的分量。等你活着从那里回来,不用我再点拨你,你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当然,这话你爱听不听。反正我只是个来吃席的,不是来当免费师傅的。”
他说完,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酒杯对蒲灵示意:“灵儿,再给我倒一杯。”
蒲灵如梦初醒,连忙拿起酒壶为他斟酒。她的手依然有些微微发颤,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从不安变成了隐隐的崇拜。
安澜岚儿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道场中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没有人知道这位帝女接下来会做什么——是降下雷霆之怒?是拂袖而去?还是——
安澜岚儿抬起了手。
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出手。
可她只是轻轻一拂袖,漫天的金莲和金色神辉便同时收敛,重新回到了她的体内。她转过身,踩着虚空台阶,一步一步地走回了天宫最高层。她的背影依旧笔直如枪,可那步伐,却似乎比来时要慢了几分。
在她即将消失在最高层的阴影中时,她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只有一瞬,短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然后,她的身影便彻底融入了那浓得化不开的金色神辉之中。
道场中的气氛,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活络起来。所有人都用复杂的目光看向角落里那个正在啃桃子的青衫男子,眼神中有敬畏、有忌惮、有好奇,也有几分不敢说出口的幸灾乐祸——他们等着看,等安澜帝女回过神来,会怎么收拾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
而石子腾却在没人注意的角落里,嘴角勾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第一阶段,完成。”他在心中给自己打了个响指,“立威的效果比预期的还要好。蛟无冷那小子简直是主动送上门的最佳工具人,没有他,我还得费心思去找个谁来杀鸡儆猴。现在好了,全场都知道魔蒲族的这个‘萧炎’不好惹,以后就算想找麻烦,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至于安澜岚儿——”
他抿了一口酒,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
“钩子已经稳稳地抛出去了。她听到最后一句时的反应,说明饵料的味道她很喜欢。现在她心里一定痒痒得很,既想来找我继续请教,又抹不开帝女的面子。这种矛盾的心理状态,正是最好的切入点。”
“接下来不用我主动去找她。等盛会进行到后半程,她一定会找个‘巧合’的时机‘偶遇’我。到时候就看她怎么开口了。嗯——按她的性格,大概率会找一个很别扭的理由,比如‘上次你损我安澜族颜面的事还没算完’,然后用这个理由把我单独叫出去‘算账’。说是算账,其实就是想继续聊枪道的事。”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这套操作简直无懈可击。
“不过话说回来,岚儿这丫头的底子确实不错。先天枪印虽然是个枷锁,但也是一份巨大的宝藏。只要她能打破这层枷锁,把先天枪印中的感悟真正转化成自己的东西,她的枪道将会突飞猛进。到那时候——嗯,这么优秀的苗子,要是能拐到老石家,给哪个侄子当媳妇,那就太完美了。”
他看了一眼身旁正在给他剥葡萄的蒲灵,心中又盘算起了一个更加宏大的计划。
“灵儿这边已经稳了,岚儿这边初步接触顺利。等盛会继续,应该还能见到蛄族的帝女、赤王族的帝女、无殇族的殇姬……一个一个来,不着急。我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蒲灵把剥好的葡萄送到他嘴边,紫色的眼眸中满是温柔:“萧炎,你在想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没什么。”石子腾咬下葡萄,含含糊糊地说道,“我在想,安澜族的伙食确实不错。以后得多来串串门。”
蒲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总觉得石子腾那句“多来串串门”别有深意,但一时间又想不出深意在哪儿。不过算了,反正他开心就好。
道场最高层,金色神辉笼罩的密室中。
安澜岚儿独自站在一面巨大的古镜前。那是安澜古祖亲手炼制的宝物,能够映照出观者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与恐惧。此刻,镜中正倒映着她那张精致完美却眉头紧锁的面容。
“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同境无敌者——”
她喃喃自语,将石子腾方才说的每一个字都在脑海中反反复复地咀嚼。
“将生死置之度外……有去无回,有死无生……”
“我的枪意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从典籍里抄出来的教科书……”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掌心中那道与生俱来的金色枪印。那枪印散发出温暖而强大的力量,是她从小到大最依赖的力量源泉。可此刻,在她眼中,这份温暖却忽然变得有些刺眼。
“不是因为我的枪道强,而是因为我爹留给我的枪印强。”
这句话石子腾没有说出口,但她从他那番话里,清清楚楚地读出了这层意思。
“萧炎——”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而危险的光芒,“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古镜中倒映出的那张脸,眉头紧锁,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动摇。
而此刻的道场中,海王萧炎正啃着他的第四个庚金仙桃,在脑海中盘算着下一步的攻略计划。蒲灵贴心地替他斟酒,周围投来的敬畏目光越来越多,连那几个帝族的雪藏天才都开始犹豫要不要过来搭话。
他根本不在乎安澜岚儿在密室里想什么。反正饵已经下了,线已经放了,鱼已经咬了。什么时候收竿,那是早晚的事。
海王萧炎的千层套路第一式——降维打击加精准打压,至此完美落幕。
第二式嘛,已经在酝酿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