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坟头那只手】(2/2)
皇后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她站起来,理了理裙子,走到宋母面前,撩裙,屈膝。
“本宫的母妃还活着,对不对。”她说,“空棺。停灵。三十年的扁方。我们三个人的命,是她救的。”她抬起头,“告诉本宫,她在哪。”
宋母沉默了很久。
“她要想见你,”她说,“二十年前就不会让人抱走你。”
皇后跪着没起。也没再问。
山下火并把,是后半夜自己烧起来的。
清道人裂成了两半。一半要抢册子自保,一半奉哨首的旧令要烧册子断根。刀砍刀,火把砸火把。乱到一半,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册子是假的!真本在老爷手里——宋家老爷根本没死,他上个月还在城南药铺抓药!”
宋涛扭头。
他娘背对着他,肩线绷得死紧。过了半晌,只回了一句。
“药,是给我的。”
没了。既不认,也不驳。
顾清漪站在旁边,把二十年的账在心里过了一遍。宋父“病死”那年,墨娘子“死”,三个女人出宫。同一年。一家四口,全是那只手救的。
她没吭声,趁乱折回窝棚,取那些“涛儿”的信。取到最底下一封,她停了。
信纸边缘有个缺角。烧焦的。焦是新的。
有人在她离开的这几刻钟里进过窝棚,读完了信,撕走了关键的一角。她捏着撕口看了看。撕的力道,惯用左手。
全场用左手的人,她数得出三个。
火并熄的时候,天快亮了。哨首走到宋涛面前,伸出手。
“账册给我。我保你们出乱葬岗。”
宋涛没动。
哨首也不催。他盯着宋涛怀里的册子,压低了声音,低到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你临了二十年的帖。前十年是你娘写的,后十年,也是你娘写的。”他说,“但最近三年,字里多了别人的笔锋。你娘的手,三年前就开始抖了。”
宋涛没说话。
“替她执笔的那个人,”哨首说,“你早就见过了。”
他收回手,转身下坟,走进散场的火把群里,没再回头。
宋涛站在原地,浑身的血往下沉。
三年前。他开始在父亲坟前的旧书房里独自练字。怕人撞见,从不留纸,写完就洗笔。
可每回去,砚台总是温的。
他一直当是那间屋子存不住热气。
宋母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
“砚台是温的。”她说,“洗笔的水,也是温的。”
宋涛猛地回头。
“娘,那间书房,谁还有钥匙。”
宋母看着他,那张二十年没怎么变过的脸上,头一回露出了一种他看不懂的神情。
“钥匙就一把。”她说,“在你爹的账房先生手里。”
“哪个账房先生。”
“你管他叫了十多年,”宋母说,“周伯。”
宋涛脑子里嗡的一声。周伯。昨天还在家里给他熬药的那个。左手。低头,和气,讲话从来不看人的眼睛。
药是温的。
砚台也是温的。
他往山下跑的时候,顾清漪在后面喊了他一声,他没停。跑到乱葬岗口,山下官道空了。只有路边搁着一样东西。
一只药碗。
碗底还剩一口,没喝完。
碗沿上,用手指蘸着药渣写了四个字。字是宋涛从小临到大的那笔小楷。
“涛儿,慢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