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守族者,祸族也(2/2)
龙烬羽悄悄松了口气。看来古月娜没有介意。他连连点头,脸上笑得很配合,但耳根在古月娜的掌心里微微烫了一下。
“娜姐。”
他定了定神,把话题拉回正轨,“唐三终究是神王,受法则所限,真身无法轻易下凡。真要动手,也只会以神识投影降临。根据我们内部多次测算推演,他的投影实力,大致在准神之上、真神之下。”
“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神王的投影再弱,也不是常人所能对抗的。姐姐也说独木难支,我们任何一方单独对上,都讨不到好。所以我想——与星斗正式结盟。他日若唐三真的冲小金猊下手,星斗与我们共同御敌,万众一心,方有胜算。”
古月娜愣住了。
她本来已经在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开口,请这位弟弟出手相助。
毕竟瑞兽是星斗的瑞兽,保护她,从头到尾,都是星斗自己的事。是她的责任,是几大凶兽的责任。
龙烬羽本可以袖手旁观,隔着千山万水看着那只小兽陨落。
他没有义务替她扛这个因果,更没有义务和一位神王为敌。
可他倒好——不等她开口,先反过来“请求”结盟了。
这叫什么?
叫——“人情世故”。
把“我帮你”说成了“我们合作”。把她本该低头去求的事,变成了两个势力之间堂堂正正的盟约。
古月娜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感慨。她活了上万年,头一回见到有人能把“施恩”做得如此不动声色。
她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弟弟真是……”
她伸出手臂,把这个银发少年从椅子上捞起来,按进了自己怀里。揉他脑袋的力道比方才更重了些。
“这本该是我们的责任。你倒是比我们还上心,反过来求我们了。能与弟弟结盟,我求之不得。”
龙烬羽被她揉得眼前发花,干脆顺势闭上眼,很自然地享受着,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点点。
愈在一旁,看着龙烬羽那副甘之如饴的模样,心里莫名泛起一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她垂下眼,端起杯盏抿了一口,冷着脸接过话头,语气比刚才更沉:“烬羽对小金猊上心,是他心善。倒是你们星斗,也配叫守护瑞兽?”
古月娜闻言,揽着龙烬羽的手臂微微紧了紧。
愈继续道:“方才的画面中,瑞兽分明早已化形,私自跑到人类城市,你们竟无一人察觉?无一人阻拦?帝天呢?一众凶兽呢?就这么放一个一万五千岁的孩子独自乱跑?”
“你伤势未愈沉眠湖底,我不怪你。可其他人呢?这就是你们星斗的守护?”
她冷笑一声,“烬羽说话还是太温柔了。要我说,魂兽高层若都昏聩到这个地步,这族群不是看不到未来,是根本就不配谈未来。”
这话一出,连风都停了。
古月娜的手臂僵了一瞬,随即缓缓松开了龙烬羽。她坐直身体,脸上血色淡了几分。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方才的画面。
化形的少女,独自出现在人类的城市里,蓝发少年握住她的手腕时她笑得那么自然,像是已经独自在外走了很远很远。
而帝天呢?熊君呢?赤王呢?没有任何一道身影跟在她身后。
龙烬羽说的“鸟儿高飞”,她也看见了结果。
星斗这已经不叫无能了。简直是重大失职。
她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愈连半分喘息的余地都不给,又抛出一句。
“再和你说一件事吧。想知道瑞兽陨落之后,帝天做了些什么吗?”
龙烬羽立刻抬起头:“愈姐,别再……”
“唔唔唔——”
古月娜掌心覆在他唇上,力道很轻,却不容拒绝。
“愈姐姐有兴致,我就来猜猜看。”
她微微眯起眼。
“既然瑞兽已逝,帝天身为其养父,必定悲痛欲绝、怒不可遏。他当与人类不死不休。想来,他应该会以‘魂兽共主代言人’的名义,召集天下所有魂兽,血洗人类城池,为瑞兽报仇雪恨。”
她苦笑了一下,“而这,恰恰正中唐三下怀。待帝天毁了大半人间、手上沾满人类的血,唐三便可以打着‘守护人类、匡扶秩序’的旗号,名正言顺地带领一众神祇下凡。斩了帝天,灭了凶兽主力。从此魂兽一族一蹶不振。”
“他反倒落个流芳百世,赚烬信仰。最后再复活瑞兽,让那气运之子对他感恩戴德,死心塌地。”
她说完,松开了捂着龙烬羽嘴巴的手,端起自己的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愈轻轻拍了拍手。
“精彩,非常精彩。”
她的唇角弯起一道弧度,“这思路,都能单独出一部书了。”
古月娜轻咳两声:“……方才不过是我胡乱猜测。不知可有一二,对得上你们看到的未来?”
愈放下手。
“非常可惜。连半分都没有猜对。”
“事实是,帝天带着星斗的四万魂兽大军,倾巢而出,攻打史莱克城。”
“他非常大方地给人类‘送’了两万个魂环。”
“人类伤亡人数——不过数千。”
她看着古月娜骤然绷紧的脸,一字一句,“这就是我们的‘兽神’、我们的魂兽共主代言人。要我说,若继续让帝天这种没脑子的家伙担着这么重的担子,守不住气运,护不住幼崽,连仇都报得资敌,魂兽一族,也没什么存续的必要了。”
古月娜闭上眼睛。
她花了三息才重新睁开。那双紫眸比先前沉了不知多少。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帝天的忠诚她从不怀疑,但“忠诚”和“称职”从来就不是一回事。一个会带领整个族群走向灭亡的“忠实属下”,比一个会背叛的“奸臣”更加危险。
龙烬羽听着两位姐姐的对话,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插嘴。
他低头看着桌面上自己那只被古月娜压住的手,默默把手指一根一根地从她的袖口底下抽出来,又偷偷看了一眼愈。
后者正端起茶盏,垂眸喝茶,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指尖轻轻蹭了蹭石桌,没说话。
心里却清楚得很。愈姐今天这通夹枪带棒的话,全是替他说的——替他计较,替小金猊不平,替他说尽了不方便开口的话。
这大概,就是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