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商战正酣(1/2)
天福八年,十一月。
幽州城头,西北风呼啸着吹过。
青竹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手里捏着一份刚刚送来的账册。
账册是司裴赫亲自整理的,字迹娟秀,条理清晰,每一笔进出都标注得明明白白。
夫君,司裴赫站在他身侧,一身素色长裙,外罩一件狐裘披风,眉眼间透着一股精明干练,这半个月,咱们往太原方向的出货量,又减了三成。
青竹翻了翻账册,嘴角浮起一抹笑。
媳妇儿,按老相国的话讲,你这手温水煮青蛙,玩得是越来越溜了。
司裴赫白了他一眼,娇嗔道:什么温水煮青蛙,难听死了。老相国也是,天天发明这些不着调的词汇。
她伸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臻首靠在夫君坚实的臂膀上,道:河东军那边,派使者催了几次货,我都以运力不足为由搪塞过去了。
他信了?
他不信能怎样?他刘知远敢派兵过来抢货?当咱们城头上的八牛弩是假的啊。司裴赫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
我特意让人在西边的官道上弄了几十辆货车,在西门堵了两天,他们那个使者是腿着进城跟我要货的。
青竹哈哈大笑,伸手捏了捏妻子的小翘鼻,戏谑道:为夫一直感觉,只有你继承了相国他老人家,老奸巨猾的一面。这手段,啧啧……
少贫嘴。司裴赫拍开他的手,“商业上的事,你们这些傻老爷们不懂。”
司裴赫又指着账册上的库存解释道:不过,夫君,咱们减少了河东军的出货,南来的货总得找个新去处。江南的丝绸、瓷器、茶叶,堆在仓库里可不是办法。
所以?我们的女陶朱公有什么打算。
什么破名字这么难听,还能怎么处理,便宜那个光头澄言和尚呗。可惜了,现在陇右的商路被党项人把持着,不然还能继续往西域出货。
青竹想了想,想起自家宝贝徒弟,又说道:你从里面匀点量出来给柴荣,我那宝贝徒弟时常在我耳边嘀咕,咱们能做个顺水人情,又能给刘知远和慕容彦超添点堵。
司裴赫轻笑一声:你就宠你徒弟吧,郭威和柴荣这两父子可精着咧。慕容彦超手里那堆铁胎银,在郭威的地盘上可花不出去。八成是匡胤把浮筒测银的方法教给了柴荣。
青竹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他们小哥俩关系近乎近乎,也挺好,乱世纷纷,有几个肝胆相照的朋友,未尝不能做成大事。”
这话好像冯相国也说过,司裴赫被青竹拥在怀里,白了夫君一眼,注意点影响,这么多人看着呢!
司裴赫红着脸推开他,但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
与此同时,太原。
慕容彦超的府邸内,气氛却是一片阴沉。
又减了三成?慕容彦超一掌拍在书案上,震得茶碗乱跳。
是……是的,将军。跪在地上的管事瑟瑟发抖,头都不敢抬。
北七州那边说,秋收繁忙,运力不足,咱们订的丝绸和瓷器,至少要拖到腊月才能交付。
慕容彦超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冯道这个老狐狸,当老子是三岁小孩?他站起身,在书房中来回踱步,络腮胡子气得直颤,运力不足?老子派去的人亲眼看见,北七州的四轮大马车往北往南跑得比兔子还快!这叫运力不足?
那管事不敢接话,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
慕容彦超喘了几口粗气,忽然停下脚步,看向一旁始终沉默的师爷。
师爷捋了捋胡须,沉吟道:将军,事已至此,发怒无益。
那你说怎么办?
北七州这条路,怕是走不通了。
师爷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霜色,也是有些惆怅。
冯道老贼,从中枢退了下来,一力经营自己的封地,左手海运,右手骑士团,一商一武,端得是风生水起。咱们的铁胎银也是这个老狐狸率先识破的。断我们货源,肯定是老家伙的报复。
报复?慕容彦超冷哼一声,这老狐狸,真当老子怕了他不成?
将军怕不怕那得扪心自问。师爷话说的倒是中肯,太清骑士团之威,天下闻名,之前的战绩就是硬刚契丹皮室军,犹可胜之。
慕容彦超闻言,神情为之一楞,挠了挠头说道:这等行伍事,自有大兄操心。可咱们手里的铁胎银,总得花出去。北七州不给咱们的货,咱们就得另寻商路。
南唐如何?师爷一字一顿地说道。
慕容彦超眯起眼睛,若有所思:你是说……
将军,师爷压低声音,咱们手里的铁胎银,数量不少。与其在北七州受气,不如往南唐撒。金陵府,南昌府,那些地方富得流油,江南西道的瓷器质量最佳,咱就用银子大把大把的买买买!
慕容彦超沉默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好!好一个另寻出路
他拍了拍师爷的肩膀,满脸赞赏。
将军过奖。师爷躬身道。
不过,将军,此事还需谨慎。南唐毕竟是离着咱太远,咱们若是大张旗鼓地用铁胎银扫货,难免引起注意。
那你的意思是?
多派商队,分批,小额,多路并进。
师爷伸出三根手指。
咱们派三拨人,一拨去金陵,一拨去杭州,一拨去南昌。每拨人带少量铁胎银,扮作普通商贾,分散采买。这样一来,既不会引起注意,又能把咱们手里的假银花出去。
慕容彦超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
天福八年,腊月。
北七州,幽州。
青竹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
密报是冯璇娘安插在太原的探子送来的,上面详细记录了慕容彦超近三个月的动向。
三拨人去中原采买物资……
青竹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还有派往契丹上京的密使……
他冷笑一声,将密报往桌上一丢。
刘知远这老小子,果然按捺不住了。
书房门被推开,冯道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谁又按捺不住了?老相国悠悠坐下,慢慢腾腾问道
您老来得正好。青竹将密报递给他,最新的线报,刘知远祸祸不了咱们北七州,去祸祸南唐了。年底了,又拍了密使去契丹。
冯道接过密报,扫了一眼,神色平静:老夫早就说过嘛。刘知远要做什么,尽在老夫的妙算之中!
他将密报往桌上一放,自顾自地喝了一口青竹刚泡好的茶水。
那咱们怎么办?趁着老相国自己主动过来,青竹也不想费那个脑子,直接问了起来。
怎么办?冯道放下茶杯,翻了个白眼,咱们不是一向主张闷声发大财吗?刘知远和石重贵狗咬狗,咱们看戏便是。
看戏?青竹挑了挑眉,您老就不怕契丹人南下,把咱们北七州也捎带上?
怕?咱们现在这个军备,耶律德光失心疯了来打咱!冯道嘿嘿一笑。
青竹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现在太清骑士团初步扩到了四万多人,还有不少青壮正在农闲时整日打熬力气,准备加入。
正是兵强马壮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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