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北平!本王回来了!(1/2)
第120章北平!本王回来了!
清理田亩,肃清异族。
朱元璋这番话的意思,就是这八个字。
若是在加上几个的话。
也就是,这些事情要你们各地的藩王去做。
而非朝廷。
大殿內陷入了更深的死寂,唯有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衬得这寂静愈发令人室息。
藩王们依旧保持著恭顺的姿態,垂首聆训,但每个人的脸色,都在那瞬间微微发生了变化。
儘管他们极力掩饰,但那细微的眼神变化,还是暴露了各自內心的震动与寒意。
土地兼併,清理异族,这两个任务,听起来冠冕堂皇,是为国为民,但落在这些亲王耳中,却无异於让他们难做。
看起来燕王確实清理了苏州的土地兼併。
但要考虑一个问题,苏州不是燕王的封地。
若让燕王清理北平的土地呢
恐怕就算是燕王铁石心肠,也会为难吧。
让各地藩王回到封地后,清理田亩,分明是让他们这些藩王亲自操刀去割自己封地內那些盘根错节的地方豪强、勛贵旧部的肉。
这些豪强,许多与朝中重臣、甚至与他们王府都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一旦这么做,他们本身在各地封地上就会得罪很多人,如此就更不会对朱允炆造成威胁了。
父皇还表示会派人来。
这派来的人,名为协助,实为监工罢了。
监工他们,让他们老老实实的去办。
等他们真的被推到风口浪尖,去干那得罪人、毁根基的脏活累活,等到土地清得差不多了,地方的怨气也集中到他们头上了,他们也就失去了在当地赖以立足的势力基础,而这清理乾净的成果,最终会便宜了谁
自然是即將继位、需要仁政收买人心的皇太孙朱允。
他们辛辛苦苦流血得罪人,朱允炆坐享其成收买人心。
肃清边塞异族
这更是阳谋中的阳谋。
是,他们掌兵,需要军功。
但儘快肃清、不留后患,这等於逼他们竭尽全力、甚至透支藩国实力去征战。
一旦周围威胁肃清,朝廷还会允许他们继续手握重兵、雄踞一方吗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啊。
父皇那句总不能咱御驾亲征,听著是玩笑,实则是在警告他们。
要么你们赶紧把活干完交出兵权,要么朕可能就要亲自来收尾了。
而这收尾的方式,恐怕就不那么温和了。
父皇这是要榨乾他们最后一点利用价值,用他们的手,为朱允炆扫清土地兼併带来的民间矛盾和边境异族,等他们价值被榨乾之日,恐怕就是兵权被削、甚至性命难保之时。
秦王朱低垂的眼皮下,目光闪烁,心中一片冰凉。
按照这道命令去做,等他回到西安后,在朝廷派来的协助官员监视下,势必与当地豪强撕破脸皮,也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晋王朱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他镇守太原,异族势力虽已衰弱,但若要肃清乾净,谈何容易
那將是一场消耗巨大的长期战爭。
打完了,自己的晋藩精锐,还能剩下多少
父皇这是要一石二鸟,既除边患,又耗藩兵。
周王、楚王等內地藩王,则对清理土地的任务感到不寒而慄。
他们在封地,很大程度上需要依赖地方势力的支持。
如今要他们自断臂膀,这简直是自掘坟墓。
但。
儘管心中惊涛骇浪,愤懣难平,却没有一个人敢流露出丝毫异议。
还是那句话,他们没有朱棣那般大的胆子,为所欲为。
“儿臣遵旨。”秦王朱乾巴巴的道。
其余各亲王也纷纷表示赞同。
亲王们的声音在殿中迴荡,却听不出多少昂扬斗志,反而瀰漫著一股沉重的的悲凉。
朱元璋將几子们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目光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不过很快就消失看,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拿起酒杯,“喝酒吧。”
宴席继续。
但气氛,已然降到了冰点,美酒入喉只剩下苦涩的滋味。
每位藩王都清楚,这场家宴之后,等待他们的,不再是回封地安享富贵,而是一场父皇为他们设定好的使命。
他们早已经被父皇安排得明明白白。
家宴很快就结束了,朱元璋也没有在谈其他。
过了三两日。
皇太孙册封大典的喧囂盛况,如同潮水般退去。
奉天殿前广场上万民朝贺的声浪、庄严的礼乐、华丽的仪仗,都已消散在时光的尘埃中,应天府似乎恢復了往日的秩序,朱雀大街上车马依旧川流不息,秦淮河畔画舫笙歌再起,市井街巷叫卖声此起彼伏。
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皇太孙大典以及燕王朱棣那石破天惊的举动,已然成为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话题,持续发酵,经久不散。
对於寻常百姓而言,这场天家盛典更像是一出跌宕起伏、精彩绝伦的大戏。
有看到这一幕的,当成了自己交谈的资本了,对比那些没有亲眼目睹的,可谓是非常显得有优越感,眉飞色舞將当日场景描绘得活灵活现。
什么皇太孙如何英武,仪仗如何华丽,万国如何来朝啊之类的,不过大多数人关心的,还是燕王抗礼,拂袖而去这件事情,听说的人嘖嘖称奇,既对天家威严心生敬畏,又对燕王的胆大包天暗自称奇,甚至隱隱有一丝难以言状的钦佩。
“这燕王爷是真豪杰啊,敢在陛大典啊。”
“各种猜测、演绎、甚至荒诞的传言,在底层民眾中以惊人的速度传播、变形。
大明朝对於民间的言论管制,並没有想像中的那般严厉。
这主要原因是朱元璋定下的国策是针对官僚的,也就是铁血手段对待官僚。
且,锦衣卫这个几乎相当於是唯一的监听部门,主要监听的对象也是文武百官,而非百姓。
谁懒得监听你们普通的小老百姓啊,你能影响朝堂大局吗
无人监听,无人举报,也没有人愿意管,因此这流言渐渐就传播起来,同时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朱元璋是默许这些事情的,因为除了这些流言外,前段时日朱允炆皇太孙大典,民间流言的造势也起了很大的功劳。
除了百姓们,在另一个层面,文武百官、士林清流聚集的衙门、府邸、书院之中,谈论的焦点和氛围,则截然不同,充满了凛然的批判与忧心忡忡。
这些时日,每日散朝之后,各部衙门的迴廊、值房內,官员们三五成群,面色凝重。
提及燕王朱棣,无不义愤填膺,痛心疾首。
“狂悖,实在是狂悖至极。国之大典,庄严肃穆,燕王竟敢如如此藐视君父,践踏礼法,这与乱臣贼子何异,目无纲常!动摇国本!”
“就是,当著万国使臣、天下臣民的面,让陛下和皇太孙殿下如此难堪,其心可诛!”
燕王朱棣已经离开应天府了。
但这些官员可没有放过他。
而是继续纷纷上书,或公开奏陈,或私下议论,言辞激烈,將朱棣的行为定性为十恶不赦的大不敬之罪,要求严惩,以正朝纲。
就连一些与朱棣並无旧怨的官员,也纷纷摇头,认为燕王此举过於衝动,不计后果,不仅自毁前程,更开了个极其恶劣的先例,恐导致藩王效仿,国將不国。
同仇敌愾、维护正统与礼法的舆论氛围,在文官集团中迅速形成並不断强化。
这么做的目的,很多人都能看清楚。
一是朱棣这般乱来,不管怎么说都会引得陛下暴怒,而上书燕王,也相当於是给陛下解气了,说不定能得到圣心垂幸;二是,这也算是自我表现的机会,希望能得到朱充炆的看重。
至於那些与军队、勛贵集团关係密切的圈子里,气氛则微妙和压抑得多。
武官们大多选择沉默,在公开场合绝口不提此事,即使私下交谈,也往往点到即止,语气谨慎。
他们交换著心照不宣的眼神,文官们疯狂摇著尾巴说燕王坏话在朱允炆表现,利用这种方法哪怕升官了又如何
是实在的,通过打仗获得战功的,起码九层不会喜欢这种人。
又过了两日。
这一日,天色灰濛,晨雾未散。
应天城外,通往北方的官道旁,一片寂寥。
没有喧天的锣鼓,没有送行的仪仗,甚至没有几个像样的人影。
只有一支规模不大、装备简单的车队静静地停在那里,几辆装载著箱笼的马车,数十名面无表情的护卫和僕从,便是这位新晋淮王朱允通离开京城的全部行头。
朱允通独自一人,站在车队的最前方。
他身著一袭略显宽大的亲王常服,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眶微微红肿,眼神空洞地望著那座巍峨、繁华、却让他感到无比窒息的应天城。
时辰已到,该出发了。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目光掠过空荡荡的官道,扫过远处模糊的城墙轮廓。
他在期盼著什么有人能来送他。
哪怕是曾经与父亲太子朱標交好的旧臣,或者是母亲常氏家族那边的亲戚,哪怕..
只是几个点头之交的官员。
然而没有。
一个人也没有。
官道上,除了清晨的凉风捲起的几片落叶,空空如也,就连平日里车水马龙、商旅不绝的景象,此刻也仿佛刻意避开了这个方向,显得异常冷清。
一种彻骨的寒意,伴隨著巨大的失落和委屈,如同潮水般瞬间將他淹没。
文官们不会来。
他们本就是皇太孙朱允炆的坚定支持者,视他朱允熥为潜在的威胁,此刻避之唯恐不及,怎会前来送行,惹上一身麻烦事
勛贵武將们不敢来。
凉国公蓝玉等人,確实支持著他,但皇祖父朱元璋那冷酷的眼神、以及前些时日朝会上那明確无误的驱逐信號,如同无形的枷锁,牢牢地锁住了他们的脚步。
谁敢在这个敏感时刻,来送他这位失势的皇孙
那岂不是公然挑衅陛下,自寻死路
世態炎凉,人情冷暖。
在这残酷的帝王家,在这权力至上的京城,他朱允熥,仿佛成了一枚被彻底拋弃的弃子。
“爹...”朱允熥嘴唇哆嗦著,无声地呼唤著,眼前仿佛浮现出父亲朱標那温和却早已模糊的笑容。
如果父亲还在,自己何至於此
定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何来今日这孤苦伶仃、被逐出京的惨状
朱允熥又想起了早逝的母亲常氏,心中更是一阵绞痛。
若有母亲庇护,外公常遇春一系的旧部,或许还能给他几分支撑,何至於连个送行的人都没有
父亲死了,母亲也早就不在了。
本该是最亲的祖父,当今皇帝朱元璋,他的心里,只有他的江山社稷,只有他选定的继承人朱允。
自己这个孙子,在他眼中,恐怕还不如一个有用的臣子!
自己的皇爷爷,就真的这么不疼我他吗
我也是您的亲孙子!
泪水,终於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著苍白的脸颊滑落。
他赶紧抬起袖子,狠狠地擦去,生怕被身后的护卫僕从看见。
自己是王爷,必须维持最后的体面。
可是,这体面,却显得无力、可笑、可怜!
“殿下,”一名老成的內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低声稟报,“时辰不早了,该启程了。路途遥远,早些动身,也好早些寻驛馆歇息。”
朱允熥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將喉咙里的哽咽咽下。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承载了他童年、却也给了他无尽痛苦和屈辱的京城,眼中最后一丝留恋和期盼,终於彻底熄灭,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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