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竹海经济学（1/2）
清晨五点二十分，竹楼二楼。
林默的生物钟比闹铃还准，他睁开眼的时候，窗外还是一片深蓝色的天幕，竹叶在晨风里窸窣作响，像无数把小扇子在扑扇。
他翻身坐起来，套上冲锋衣，蹬上解放鞋，动作利索得像一台被按下启动键的机器。
隔壁房间传来丁子钦包裹在被子里的闷哼声，以及洛子岳起身时床板吱呀的轻响。
陈威的鼾声还在继续。
林默推开隔壁的门，走到陈威床边，弯腰在他耳边说了两个字：“起锅。”
陈威条件反射地弹了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嘴里已经在喊：“几号机位出问题了？”
“没有机位。”林默已经转身往楼下走了，“五分钟后院子集合。”
等四个人披着晨露站在院子里的时候，天边刚刚泛出一丝鱼肚白。
林默从后院的柴堆旁拖出四把锄头，又把昨天洗干净的竹背篓分好。
“今天的安排。”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在清晨寂静的山谷里听得清清楚楚，“上午分两组。我和子钦进深林，专攻大笋。子岳和老陈走浅林外围，捡那种三四两的中等个头。”
“为什么分开？”陈威打了个哈欠，拿军大衣的袖子擦了把脸。
“深林里坡陡，需要体力好的配合。浅林外围坡缓，但面积大，需要眼力好的人快速定位。子岳观察力强，老陈你虽然体力不行但嘴皮子利索——外围靠近村道，可能遇到村民，你负责打听信息。”
“什么信息？”
“附近有没有农家乐，有没有饭店，有没有赶集的日子。”
陈威瞬间精神了，那双因为熬夜后期而常年发红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你真要搞供销渠道啊？”
“不搞的话，按一块五一斤的收购价，我们得连挖一个礼拜才能攒出一顿像样的火锅钱。”林默把背篓往肩上一甩，“出发。”
晨雾还没散，竹林里的能见度只有十几米。
露水挂在竹叶尖上，偶尔一阵风吹过来，水珠成串地落下，砸在肩膀上冰凉冰凉的。
林默带着丁子钦沿着一条野猪踩出来的小道往深处走。脚下的泥地被露水浸透了，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一块巨大的湿海绵上。
“默哥，你昨晚说的快速判别法，现在能教我不？”丁子钦扛着锄头小跑跟上来，呼吸在冷空气里变成白雾。
林默停在一片竹林前，蹲下来，用手套扫开地面的枯叶。
“三看一踩。”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看竹龄。竹节上有白粉的是新竹，没有出笋能力。竹节发黑、表面长了薄苔藓的是三到五年的壮年竹，地下竹鞭最活跃，出笋概率最高。”
他站起来，指了指旁边一棵竹节黝黑、枝干遒劲的老竹。
“第二，看地势。笋顺着竹鞭走，竹鞭顺着水走。坡面上方比下方更容易出笋，因为雨水会把养分往上游的根系冲积。找坡面中上段，别在最低处浪费时间。”
丁子钦点头如捣蒜，恨不得掏个小本子出来记。
“第三，看脚印。”林默指着地面上一串小小的蹄印，“野猪和獾子会刨笋吃。如果一片区域有动物刨过的痕迹，说明地下有笋。它们的鼻子比任何仪器都灵。”
“牛逼……”丁子钦蹲下去，果然看到了几个浅浅的掌印大小的刨坑。
“最后一步，踩。”林默走到一棵壮年竹的下坡方向，轻轻用脚掌踩了踩地面，“感觉到没有？这里比旁边硬。”
他又往旁边移了半步，再踩。
“这里软一点。有弹性。”
他蹲下来，扒开枯叶——果然，泥土表面有一条极细的裂纹，从一个微微隆起的小土包边缘延伸出来。
“软的地方有笋。因为笋在生长膨胀，把上面的土顶松了。”林默站起来，把锄头递给丁子钦，“来，你试试。记住，下锄的位置不要正对着裂纹——偏后方十厘米，斜切进去，用杠杆撬。正对着劈下去容易把笋砍断。”
丁子钦深吸一口气，握紧锄头，按照林默说的位置落下。
“笃”一声，锄头没入泥土大约十五厘米。他手腕一转，往下压杆。
一大块泥土被翻开。
金黄色的笋尖在泥土中露出头来，胖墩墩的，表面覆着一层细绒毛。
“嚯！”丁子钦两眼放光，赶紧用手把周围的碎土拨开，小心翼翼地把整个笋掏了出来。
比昨天挖的都大。少说一斤半。
“舒服！”丁子钦把笋举到眼前端详，像捧着个刚出生的婴儿，“默哥，有了这套方法，我估计今天效率能翻三倍不止！”
“少废话，干活。”
两人在深林里一前一后地推进。
林默负责“看”和“踩”——定位笋的位置，判断大小和深度。
丁子钦负责“挖”——他那身经过系统训练的核心肌群终于找到了正确的用武之地，每一锄下去都稳准狠，效率比昨天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配合了半小时之后，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的节奏。林默在前面走三步、蹲下看一眼、踩两脚，然后要么摇头走开，要么拍一下地面——拍地就是“有笋，挖”的信号。
丁子钦跟在后面，见到信号就上，三五下解决战斗，把笋往背篓里一扔，继续跟进。
到七点半的时候，两人的背篓已经装了大半。
林默直起腰，活动了一下肩膀。晨雾散了，阳光从竹梢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摇晃的金色光斑。
“够了。”他拍了拍手套上的泥，“回去跟老陈他们汇合。”
另一边的浅林外围，陈威和洛子岳的战况也不差。
准确地说，是洛子岳的战况极好。
这人虽然嘴上嫌脏嫌累，但一旦动了真格，那种属于影帝的专注力和精准度就显现出来了。他把林默昨天的示范在脑子里拆解了一遍，硬是靠纯粹的观察力——不用踩，只用看——就能定位到大部分的笋位。
“你就是个人形探测器。”陈威一边挖一边感叹。
洛子岳把手套上的泥在裤腿上蹭了蹭，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而陈威确实发挥了他社牛的本事。
挖到第六棵笋的时候，一个背着竹篓、牵着一条黄狗的老伯从村道上经过。陈威立刻放下锄头，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
“大伯早！您这是上山干活去？”
老伯看着陈威那身军大衣和满脚的泥巴，乐了：“你这后生是城里来体验生活的噻？”
“差不多差不多。”陈威嘿嘿笑着递上去一支——等等，他没烟。他摸了摸空荡荡的口袋，尴尬了一秒。
老伯不在意，主动开了话头：“挖笋嗦？这两天霜降过了，笋正肥。你们挖了卖哪个？”
“村口那个收购点，一块五一斤。”陈威故意叹了口气，“太便宜了。”
“啧，那个价确实坑人。”老伯撇嘴，“镇上的农贸市场五块一斤都有人抢。就是远，骑摩托要四十分钟。”
陈威耳朵竖了起来：“镇上？多远？”
“十二公里。每天早上有个早市，六点到九点。卖山货的摊位不要钱，但你得自己背过去。”
“那附近有没有农家乐或者饭店？”
老伯用拐棍指了指山下的方向：“沿着公路往东走两里路，有个翠竹人家，搞旅游接待的。他们常年收笋，价格比收购点高，但人家只要品相好的大个儿。还有镇上的竹海食府，开了十几年的老店，冬天他们做笋宴套餐，冬笋用量大得很。”
陈威觉得自己挖到了一座金矿。
“大伯，太感谢了！改天请您喝茶！”
老伯摆摆手，牵着黄狗乐呵呵地走了。
上午九点，四人在院子里汇合。
战果摊在院子地上，极其壮观——大大小小的冬笋堆了一地，少说四五十个。
“初步估计有三十多斤。”林默蹲在地上，按大小把笋分成了三堆。
最大的一堆，每个都超过一斤，品相完整，外壳饱满。
中等的一堆，半斤到一斤之间，偶尔有点磕碰但不影响食用。
最小的一堆，三四两的，有些被锄头蹭破了皮。
“老陈，你打听到的消息。”林默抬头看他。
陈威把早上从老伯那里套来的情报一股脑倒了出来：镇上农贸市场五块一斤、翠竹人家收大个笋但要品相、竹海食府用量大。
林默听完，手指在三堆笋上方逐一点过。
“大个的这堆，不卖收购点。留着送翠竹人家，谈个好价。中等的拿去镇上早市零售。最小的和品相差的，卖给节目组收购点，一块五就一块五，不心疼。”
“问题是，”洛子岳开口，“翠竹人家怎么去？镇上怎么去？我们没有交通工具。”
“翠竹人家两里路，走过去。”林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镇上远一点，但老伯说了，骑摩托四十分钟。”
“我们没有摩托。”洛子岳指出显而易见的问题。
林默看向陈威。
陈威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咧嘴笑了：“你想让我去跟村民借摩托？”
“不是借。”林默说，“是租。或者搭顺风车。你刚才跟那位大伯聊得那么投机，附近的村民不止他一个有摩托。你今天的任务就是打通这条路——花点钱也行，但别超过十块。”
陈威一拍大腿：“成！这事交给我！”
“我去翠竹人家。”洛子岳主动开口。
几个人都看向他。
洛子岳推了推平光镜：“饭店老板跟收购站不一样，他们看品质。我对食材的品相判断比你们准，谈价的时候能说到点子上。”
“子岳说得对。”林默点头，“你带上大个的那堆笋去翠竹人家，先探探口风。如果他们要，问清楚长期收购价和每天的需求量。”
“我呢我呢？”丁子钦举手。
“你跟我。”林默拎起最小的那堆笋，“先去收购点把这些出掉，回来之后我们俩进行第二轮深林作业。下午的笋留着明天一早送镇上早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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