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竹海经济学（2/2）
分工清晰，四人各自行动。
上午十点半，收购点。
老王看着林默只拿了一小堆品相最差的笋过来，眉头皱了起来。
“林老师，就这些？比昨天少很多啊。”
“昨天挖得不熟练，大小混着来。今天学精了，只挖好的。”林默面不改色。
老王明显有点狐疑，但规则就是规则，他没法强制要求人家把所有笋都卖给收购点。
上秤。七斤二两。
“十块八。”老王从抽屉里摸钱。
林默接过来，揣好，转身就走。
与此同时，洛子岳一个人背着满满一篓大个冬笋，沿着公路走了十五分钟，找到了“翠竹人家”。
这是一家规模不小的农家乐，两层的木质建筑，门口停着几辆外地牌照的私家车，看起来生意不错。
洛子岳推门进去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明显被他的长相怔了一秒。
“你好，我想找你们厨房的负责人。”洛子岳的声音不冷不热，但天生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轻慢的气场。
“你是……送菜的？”小姑娘看了看他背后的竹篓。
“对。鲜冬笋。今天早上刚从山里挖的。”
厨房负责人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师傅，围着条白围裙，看到洛子岳背来的笋，先是用手掂了掂重量，又拿起一个仔细看了看断面和外壳。
“个头可以。”胖师傅点头，“品相也好，没有虫眼。你们是附近的？”
“住清风竹苑。”洛子岳把背篓放下，“这种品质的大个笋，你们收多少钱一斤？”
胖师傅搓了搓手：“看量。散户送来我们一般给三块五。量大、稳定供应的话，可以给到四块。”
“四块五。”洛子岳看着他，语气平淡，没有讨价还价的焦虑感，反而有一种“爱收不收”的从容。
胖师傅被他这种气势镇了一下，笑了：“小伙子挺会谈。这样，四块二，每天至少送十斤以上。少于十斤我按散户价算。行不行？”
洛子岳想了一秒：“行。从明天开始，每天上午十点前送到。今天这些先按四块二结。”
“爽快。”胖师傅让小姑娘去拿秤。
十四斤三两。四块二一斤。
六十块零六毛。
胖师傅抹了个零头，递给洛子岳六十一块钱。
洛子岳接过来，叠好放进大衣口袋。
走出翠竹人家的时候，冬天的阳光打在他脸上，暖烘烘的。
六十一块。
比昨天四个人累死累活挣的十六块五，多了将近四倍。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平静，背着空篓子往回走。
中午时分，四人在堂屋集合，交换情报。
林默在八仙桌上铺了一张从背包里掏出来的A4纸（他出门总带几张白纸和一支笔，习惯），开始记账。
“收购点出掉品相差的，收入十块八。翠竹人家出掉大个的，收入六十一。合计今天上午总收入七十一块八。”
他在纸上写下数字，然后画了一道横线。
“减去早上给瘦大娘的两块钱调料费，昨天实际支出十六块五。目前总资产——启动资金一千七百零四，加上这两天的收入减支出，大约一千七百五十九块三。”
“卧槽！”丁子钦瞪着那个数字，“我们今天一上午赚了七十一块八？！昨天一下午才十六块五？！”
“渠道不同。”林默把笔放下，“同样的笋，卖给谁、怎么卖，价格能差出去三四倍。”
“明天早市如果能跑通，中等个头的笋按五块一斤零售，收入还能再上一个台阶。”洛子岳补充。
陈威这时候从外面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种“老子搞定了”的得意。
“摩托的事解决了。”他往长凳上一坐，“村尾的刘大哥，五十多岁的退伍军人，特实在。我跟他聊了半小时，他说明天早上五点半可以骑摩托带一个人去镇上赶早市，不要钱，但条件是帮他捎一筐鸡蛋一起卖。”
“免费？”丁子钦惊了。
“不是免费。”陈威摆手，“是互利。他自己每天也要去赶集，多捎一个人不费事。我答应帮他看鸡蛋摊，他正好腾出手去别的摊位进货。各取所需。”
林默点头：“很好。明天谁去跑早市？”
“我去。”丁子钦抢着举手，“我最能吆喝！我的嗓门你们都听过！保证把笋卖到脱销！”
“你确定你能五点起来？”洛子岳冷冷地问。
“能！我设八个闹钟！”
“行。”林默在纸上做了记录，“明天的安排——子钦五点半跟刘大哥去赶集，带上今天下午挖的中等笋。我和子岳继续供给翠竹人家的固定单。老陈去镇上竹海食府探探路，看他们要不要长期供货。”
“等一下。”陈威突然想起什么，“竹海食府在镇上，我怎么去？”
“你自己想办法。”林默收起纸和笔，“社牛的能力不仅仅是套情报。”
陈威咂了咂嘴：“行吧，我再去村里走一圈，看谁还有顺风车。”
下午，林默和丁子钦再次进了深林。
有了上午的经验打底，丁子钦的效率明显又进了一步。他甚至开始自己尝试“三看一踩”法，虽然判断准确率只有六成左右，但比昨天那个无头苍蝇式的乱刨已经强了不知多少倍。
两人配合着又挖了两个多小时，这次特意只挖中等个头的——这些是明天早市的货源。
收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变成暖橘色，从竹叶的缝隙间斜斜地洒进来。
丁子钦扛着满满的背篓，累得龇牙咧嘴，但精气神比昨天好太多了。
“默哥，”他一边走一边喘气，“我现在觉得，挖笋这事还挺有成就感的。比在横店吊威亚轻松多了。”
“别高兴太早。”林默走在前面，步伐稳健，“明天赶集，你得跟本地那些卖了几十年山货的老农民抢客人。你那套飞跃男演员的气场在菜市场不好使，得学会叫卖。”
“叫卖？”丁子钦眼睛亮了，“这我在行啊！你忘了我当初跑龙套的时候卖过烤红薯？”
“你卖过烤红薯？”林默转头看他。
“大一那年，为体验生活。在学校门口摆了半个月的烤红薯摊。后来被城管大爷追了三条街，跑得比演动作戏还快。”丁子钦说起往事，笑嘻嘻的，丝毫不觉得丢人。
林默看着他那张笑得毫无包袱的脸，摇了摇头，嘴角弯了一下。
“那明天就靠你了。”
傍晚，竹楼的厨房里又升起了炊烟。
今天的伙食比昨天强了不少——陈威下午跑了一趟村口小卖部，用二十块钱买了一块豆腐、半斤粉条和一把小青菜。
加上林默从山里顺手折的几根野葱、洛子岳在院墙角落发现的一棵野生的紫苏，今天晚上的菜单是：冬笋炒豆腐、青菜粉条汤、白水荷包蛋。
依然没有肉。
但有了昨天的磨合，四个人在厨房里的配合越来越顺畅。
陈威烧火已经不需要趴在灶口吹半天了，他找到了控制风门的技巧，火力大小随心所欲。
洛子岳切菜的刀工越来越像样，冬笋的片切得薄厚均匀，透光。
丁子钦负责打水和洗菜，虽然动作粗鲁了点（洗青菜的时候差点把叶子全搓碎了），但好歹没帮倒忙。
林默掌勺。
他把笋片下锅爆香的时候，那声“刺啦”让所有人的肚子同时叫了一声。
菜籽油的香气混着冬笋特有的清甜，在逼仄的偏房里弥漫开来，浓郁得让人想把鼻子贴在锅边上。
晚饭时分，四人再次围坐在八仙桌旁。
这次桌上多了两道菜，比昨天那碗光秃秃的挂面丰盛了太多。
丁子钦夹起一块冬笋炒豆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瞪大了眼睛。
“嘶——这笋也太鲜了吧！跟城里买的完全不是一个味道！”
“废话，从土里刨出来不到六小时就进锅了。”陈威也在猛扒，“这叫什么来着？产地直达。零损耗供应链。”
洛子岳没说话，但他碗里的菜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他平时吃东西讲究细嚼慢咽，今天破例扒得很快。
林默最后一个开动。
他坐在桌头，看了一圈面前这三个吃得热火朝天的人，然后低下头，夹起一片笋送进嘴里。
确实鲜。
山里的冬笋跟城市里超市买的那种真不是一个级别。那种清甜是带着泥土气息的、原始的、未被任何工业流程驯化过的味道。
“明天开始。”林默边吃边开口，语气像在布置一场战役，“我们的日均收入目标是八十到一百。照这个速度，一周之内，伙食费自由。两周之内，我们有余钱租辆小三轮——到时候送货进镇就不用搭别人顺风车了。”
“租三轮？”陈威放下筷子，“你的野心不止是吃饱饭吧？”
“吃饱只是第一步。”林默夹起一块豆腐，“华叔给的两千块启动资金我一分没动，全存着。等我们把笋的供销链跑通了，我打算用那笔钱做一件事。”
“什么事？”三人齐刷刷看向他。
林默把豆腐送进嘴里，慢慢嚼完，咽下去。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平静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很淡的、不易察觉的光。
“这个以后再说。先把明天早市跑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