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竹海灶开张,四个疯子和一锅鸡汤(2/2)
七点,备菜开始。
洛子岳杀鸡——他刀工精准到令人发指,一只鸡从开膛到分块,总共不超过六分钟。
林默剥笋、切笋、调汤底。
丁子钦劈柴、烧炭、架烧烤架。
陈威检查桌椅摆放,在院门口用毛笔写了个简易的菜单挂出去。他的字歪歪扭扭,但胜在大气磅礴,有一股野路子的张狂。
菜单内容:
“竹海农家灶·限量供应”
一、炭火烤冬笋
二、冬笋土鸡汤
三、竹筒蒸饭
套餐价:每位六十八元。含以上三道菜。
备注:冬笋均为当日清晨现挖,绝无隔夜货。
八点半,一切就绪。
院子里炭火已经烧旺了,红彤彤的木炭在烧烤架底盘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灶房里的大铁锅正文火慢炖着第一锅鸡汤,浓郁的香味顺着屋檐往外飘,飘过竹林,飘过石板路,一直飘到公路边。
林默站在灶房门口,擦了擦手上的水。
“等。”他说。
九点十分,第一组客人来了。
是一家三口。年轻夫妻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从翠竹人家那边走过来的,手里还拿着胖师傅画的路线图。
男人探头探脑地走进院子,看到那个极其粗犷的手写菜单,又看了看院子里的竹桌和烧烤架,犹豫了一下。
“这是饭店?
丁子钦从院门后面蹿出来,笑容灿烂得像一颗大太阳。
他今天难得把迷彩服换了,穿了一件朴素的棉布衬衫,外面套了个围裙,看起来确实像个农家小伙——如果忽略他那张明显过于精致的脸的话。
“欢迎欢迎!随便坐!”丁子钦把一家三口引到靠近院墙的一张桌子旁边,“今天是我们第一天开灶,新鲜冬笋都是早上刚挖的。您看看菜单,套餐六十八一位,小朋友不收钱。”
女人低声跟丈夫嘀咕了几句,然后点了头:“那来两份。”
“好嘞!”
丁子钦冲灶房方向竖起两根手指。
林默点头,开始操作。
第一份烤笋上桌。
焦黄的切面,冒着丝丝的热气,菜籽油的香味混着木炭的烟火气扑鼻而来。
小男孩第一个伸手去拿,被妈妈拦下来吹了吹才让他吃。咬下去的那一口,小男孩瞪大了眼睛,连声说:“甜的!妈妈这个笋是甜的!”
女人也尝了一口,表情变了。
“这比景区里卖的好吃太多了。”她回头看了一眼灶房的方向,“这是你们自己烤的?”
“对!”丁子钦拍着胸脯,“我烤的!炭火候全是我掌控的!”
灶房里传来林默的声音,不大但清晰:“你就负责翻了个面。”
丁子钦假装没听见,继续跟客人热情介绍。
第二组客人在九点半到。两对中年夫妇。
第三组,十点一刻。六个年轻人,三男三女,自驾游来竹海玩的。
第四组,十点四十。一个独行的中年男人,背着单反相机,摄影爱好者。
到中午十二点的时候,院子里的三张长桌已经坐满了人。
总共四组客人,十三个人。
比林默预期的十桌少,但比他的保底预期多了三个散客。
院子里的气氛热闹极了。
那六个年轻人最活跃。他们看到院墙角落里堆着的带泥冬笋,兴奋地跑过来问能不能自己体验挖笋。
林默本来没有安排这个环节,但临时起意,让丁子钦带他们去竹楼后面的一小片浅林里挖了几个。
六个年轻人穿着时髦的羽绒服,脚踩运动鞋,在泥地里滑得东倒西歪,笑声震得竹叶直抖。丁子钦在旁边像个经验丰富的老农一样指导他们——
“对对对,就这儿挖!看到那个裂纹没?对准它后面十公分!别劈正中间,会砍断——哎我说了别劈正中间!”
“砰”一声,一个男生把笋劈成了两半。
丁子钦捂住脸,痛心疾首:“你这不是挖笋,这是行刑。”
六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这段被节目组的摄像机完完整整地记录了下来。
与此同时,灶房里的林默正在忙他的硬活。
三只鸡分成两锅在炖。第一锅已经到了收尾阶段——他把切好的笋片放进去,盖上锅盖,让笋在鸡汤里最后焖十五分钟。这样笋片既能吸饱汤汁的鲜味,又不至于炖太久变酸。
第二锅刚下鸡。火候大了一些,他弯腰往灶膛里拨了两根柴出来,火力立刻降了下去。
洛子岳在旁边的小灶上蒸竹筒饭。十八个竹筒分三批蒸,每批六个。他卡着时间极其精准——第一批出锅的时候,他揭开锡纸,用筷子在米饭表面扎了一下,筷子拔出来干干净净。
“好了。”洛子岳端着六个竹筒送到院子里。
陈威负责分发。他手里端着托盘,在桌与桌之间穿梭。
“来了来了!竹筒饭!小心烫!”
他把竹筒饭放到那一家三口面前的时候,小男孩两只手抱住竹筒,惊喜地叫:“好香!竹子的味道!”
“这是竹子蒸出来的。”陈威蹲下来,跟小男孩平视,声音温和了许多,“米饭吸了竹子的味道,所以有一股清香。你闻闻——”
小男孩把鼻子凑到竹筒口,使劲吸了一大口气,然后用力点头:“嗯!!好闻!!”
那个画面被摄像机拍得清清楚楚。
陈威站起来的时候,摸了一把鼻子,转过身的瞬间,眼圈有点红。
他想起了拍《尘》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画面——一个小孩蹲在老旧社区的楼道里闻邻居家飘来的饭菜香。那场戏他拍了三遍才过,不是因为演员表演不到位,而是因为他自己在监视器后面哭得太厉害,看不清画面。
饭菜的香味是有力量的。它能穿过所有的隔阂和伪装,直接抵达人最柔软的地方。
午饭过后,客人们陆续散去。
最后走的是那个背单反的中年人。他吃完了所有东西,在院子里来来回回拍了上百张照片。临走前,他站在院门口,对着整座竹楼和院子拍了一张全景。
“师傅,你们这地方太棒了。”他回头对林默说,“你们考虑长期做下去吗?”
林默靠在门框上,手里攥着一条擦手的毛巾。
“看情况。”他说。
中年人笑了笑,背着相机走进了竹林里的石板路,身影很快被绿色吞没。
院子空了。
日头偏西,光线变成暖橘色,从竹梢间斜斜地洒下来,铺在石桌上、竹凳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碟上。
四个人瘫在长凳上,谁都不想动。
“数钱。”林默从围裙口袋里掏出那台砖头老年机,调出扫码支付的到账记录。
十三位客人,六十八元一位,小男孩免费。
十二乘以六十八——八百一十六块。
减去食材成本——三只鸡两百一,笋自产不计成本,糯米大米调料约四十,木炭二十。总成本大约两百七十。
今天净利润:五百四十六块。
林默把数字报出来的时候,丁子钦从长凳上弹了起来。
“五百四十六!一天!这比我们挖一个星期笋都多!”
“还不算最重要的收获。”林默收起手机,“今天有六个年轻人。他们拍了大量视频和照片,会发到社交平台上。如果传播开来,明天可能会有自己找上门来的客人。”
陈威躺在长凳上,手臂枕在脑后,看着头顶透过竹叶的天光,嘴角翘着。
“这档综艺,跟别的不一样。”他忽然说。
“怎么不一样?”丁子钦凑过来。
“别的综艺是表演给观众看。我们这个,是活给自己看。观众只是碰巧在旁边。”
洛子岳闭着眼,没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林默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碟。
“别发感慨了。”他把三个空碗摞在一起,“老陈,你答应过的——洗碗。”
陈威的表情瞬间崩了:“我刚才说的那些高级感言不能抵消洗碗的义务吗?”
“不能。”三个人异口同声。
陈威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灶房,背影像极了一个被罚值日的小学生。
林默端着最后一摞碗跟在后面。
经过院门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长桌上还残留着几粒米饭,竹筒散落在桌角,烧烤架上的炭火已经熄了,灰烬里偶尔还闪过一丝红光。院墙上的竹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虽然没有点蜡烛,但夕阳的光落在灯笼纸上,也透出一种温暖的颜色。
他看了两秒,转身进了灶房。
晚上,四人在堂屋里吃着客人剩下的半锅鸡汤泡饭——今天的伙食终于不用另外花钱了。
丁子钦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忽然用一种极其神秘的语气开口。
“你们说,等这档综艺播出去之后,会不会有人发现……咱们天娱F4,其实就是那个匿名论坛上的大神团队?”
全桌死寂。
陈威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洛子岳推眼镜的手指僵了一瞬。
林默面不改色地夹起一块笋。
“什么大神?”他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就那个!教人怎么让角色消失、怎么骑马不当沙袋的那个匿名大神!”丁子钦眼睛发亮,“你们想啊,大神明显不止一个人——论坛上都说是个团队——文风有时候冷峻有时候接地气,懂文戏懂武戏还懂马术。这不就是咱们四个的写照吗?”
林默慢慢嚼着笋片,眼皮都没抬。
“你的推理过程有一个致命的漏洞。”他放下筷子。
“什么漏洞?”
“大神的帖子都是深夜发的,而你每天深夜都在打呼噜。你被排除了。”
丁子钦张了张嘴,一时竟无法反驳。
陈威趴在桌上笑得直捶地板。洛子岳端起碗挡住了半张脸,肩膀可疑地抖了两下。
林默把碗推到一边,站起来。
“明天继续开灶。”他往楼梯口走,步伐稳健,声音不紧不慢,“这次的目标——二十个人。”
丁子钦在身后炸了锅:“二十个?!比今天多一倍?!我们的锅够不够大?灶够不够烧?竹筒够不够——”
“所以你现在别打呼噜了。”林默头也没回,“去劈竹筒。至少再做十五个。”
丁子钦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但三秒钟之后,他已经蹿出了堂屋的门,朝后院柴房冲去。
黑暗的竹林里,传来锯子拉动毛竹的吱嘎声,和丁子钦压低了嗓门的自言自语——
“左边三公分……竹节下方……别穿底……别穿底……”
“砰。”
“操!!又穿了!!!”
洛子岳在楼上,隔着窗户板,默默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