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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竹海灶开张,四个疯子和一锅鸡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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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竹楼院子里一片兵荒马乱。

丁子钦蹲在地上,正用从镇上买来的柴刀把一根碗口粗的毛竹劈成竹筒。他的迷彩服袖子卷到肘弯,额头上沁着一层细汗,嘴里还在念念有词:“一刀两断……啊不对,要留底……留底……”

“砰”一声闷响,竹筒底部被他劈穿了一个洞。

“又废了一根。”洛子岳站在三步外,双手环胸,语气像在宣判。

“你来你来!”丁子钦把柴刀往地上一插,满脸委屈,“这竹子比钢筋还硬!我感觉我的虎口已经裂了!”

洛子岳没接话,走到另一根已经锯好段的毛竹前,蹲下来,用一把小锯子沿着竹节下方三公分处慢慢切割。他的动作不急不躁,锯齿每一次推拉的幅度几乎一致,锯口干净整齐。

不到两分钟,一个底部完好、高度约二十五公分的竹筒成了。

丁子钦凑过来看了一眼,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你……你怎么做到的?”

“用脑子。”洛子岳把竹筒递给他,“竹节是天然的碗底,你只需要在竹节下方切断,不需要额外留底。你劈了四根全劈在节上方,当然会穿。”

丁子钦沉默了三秒钟,默默接过竹筒,默默拿起锯子,默默开始照葫芦画瓢。

院子另一头,陈威正跟一个烧烤架较劲。

那是他昨天从镇上五金店扛回来的——一个铁皮折叠烧烤架,据说能承重五十斤。

但拆开包装之后,他发现说明书是纯英文的,零件散落了一地,螺丝帽有三种型号,他一种都对不上。

“这他妈哪个天才设计的?”陈威趴在地上,手里举着一根不知道该插哪儿的铁管,“我剪过三十万帧素材都没这么头疼过!”

林默从后院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盆刚洗干净的冬笋。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零件阵,放下盆,蹲到陈威旁边,拿起说明书看了五秒钟,然后把它翻了个面。

背面是中文版。

陈威盯着那几行简体中文,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把说明书揉成一团砸在自己脸上。

“别说了。我瞎。”

林默没笑他,直接上手帮他拼。两个人一个递零件一个拧螺丝,十五分钟后,烧烤架稳稳当当地立在了院子中央。

“试火。”林默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陈威从柴房搬来一箱木炭,码在烤架底盘上,用引火柴点着。木炭发出噼啪的轻响,表面慢慢泛起暗红色的光。

烤架旁边是今天下午的试菜食材——三只从镇上买回来的土鸡,已经被洛子岳处理得干干净净,此刻正泡在院子水缸里的山泉水中。十几根刚从土里刨出来的冬笋,剥了壳,白嫩嫩地码在竹匾上。一小堆刚伐好的青竹筒,整整齐齐地靠在墙根。

林默看了看天色。下午三点,太阳还高。

“试菜开始。三道菜。”他走到灶房门口站定,“第一道,炭火烤笋。子钦负责烤架。第二道,冬笋土鸡汤。我来炖。第三道,竹筒饭。子岳蒸。老陈,你的任务是——”

“拍。”陈威已经从那辆考斯特里翻出了一台节目组的备用DV机,扛在肩上,“我来掌镜。这段素材如果剪好了,绝对是整季的名场面。”

“你不是应该帮忙做菜吗?”丁子钦抗议。

“我的厨艺你们也见识过了。”陈威面不改色,“上次我炒鸡蛋差点把灶台点了。让我干活是对食材的不尊重。我用镜头记录你们的劳动,是更高级的贡献。”

“滚。”洛子岳简洁地评价。

但陈威说的也不全是歪理。他的导演眼确实毒,从哪个角度拍能出效果,他一清二楚。而且明天正式开灶的时候,如果有一段制作过程的素材配着节目播出,观感会好很多。

“行,你拍。”林默拍板,“但晚上试菜完了你负责洗碗。”

“成交。”

炭火烤笋是最简单的一道。

林默把剥好壳的冬笋纵向切成两半,在切面上薄薄地刷一层菜籽油,撒少许盐。放上烤架。

不需要任何复杂的调味。冬笋本身的鲜甜在高温炭火下会被逼到极致。

丁子钦负责翻面。

他拿着长筷子,盯着烤架上的笋片,那个认真劲儿比他在片场等开机还足。笋片表面慢慢泛起焦黄色的斑点,边缘微微卷曲,一股清甜的焦香混着木炭的烟火气升腾起来。

“好了。”林默在旁边说。

丁子钦夹起一片,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

咬下去的瞬间,他的表情像是被电击了。

外焦里嫩。焦脆的壳裹着一腔清甜的汁水,入口的那一刹那,焦香和甜味同时在舌尖上炸开。

“操。”丁子钦嚼着笋片,发出了一声完全不适合在综艺里播出的感叹,“这也太好吃了吧。什么调料都不需要,就盐和油,怎么能这么鲜?”

陈威扛着DV绕到丁子钦的正面,拍了一个他嘴角流油、眼神迷醉的大特写。

“这表情,留着。”陈威在镜头后面小声说,“到时候剪进正片,配个慢放,绝对出圈。”

第二道菜,冬笋土鸡汤。

林默在土灶的大铁锅里烧水。

他把一整只处理好的土鸡冷水下锅,加几片老姜和花椒粒,大火烧开撇去浮沫。然后转小火——他用灶膛里的柴火量精准控制火力——改成极细的咕嘟声,盖上锅盖慢炖。

“鸡要炖多久?”丁子钦从院子探头进来问。

“至少一个半小时。”林默用勺子在汤面上轻轻推了一下,“土鸡不比速成鸡,肉紧,不炖够时间汤不会变浓。笋最后半小时再放,放早了会酸。”

“你这些是跟谁学的?”陈威扛着DV挤进灶房,镜头对准林默的侧脸。

“拍《盛唐奇梦》的时候,有场沈惊鸿在后厨观察厨娘做菜的戏。为了演出那种看了就会的聪明劲儿,我提前去后厨跟了三天。”

“你跟后厨学了三天就会炖鸡汤?”

“学了三天就够了。做菜跟演戏一样——观察、拆解、复制。火候就是节奏,调味就是情绪。掌握底层逻辑,换什么食材都一样。”

陈威放下DV,认真地看了林默一眼。

这种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会觉得装。但从林默嘴里出来,就跟陈述事实一样自然。

因为他确实做到了。

第三道菜,竹筒饭。

洛子岳负责这个。

他把提前泡好的糯米和大米按三比七的比例混合,加上切成丁的冬笋、几粒干花椒和一点点盐,填进竹筒里,灌入适量的水,用锡纸封口,然后竖着放进灶台旁边专门砌出的一个小蒸笼格子里。

蒸汽从锡纸边缘冒出来的时候,整个灶房里弥漫着一股清新的竹子清香,混着糯米的甜和笋丁的鲜——那个味道像是把整座竹海浓缩进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竹筒里。

“蒸多久?”洛子岳问林默。

“四十五分钟到一小时。用筷子戳一下米,不粘筷就好了。”

傍晚五点半,试菜完成。

三道菜一字排开。

炭火烤笋摆在竹匾上,焦黄的切面泛着油光。冬笋土鸡汤盛在大海碗里,汤色浓白如乳,表面漂浮着几点金黄的鸡油和翠绿的葱花。竹筒饭直接连竹筒上桌,锡纸揭开,白色的蒸汽裹挟着清香喷涌而出。

四个人围着八仙桌坐下。

安静了两秒。

然后所有人同时伸出筷子。

鸡汤入口的那一刻,丁子钦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浓。不是味精堆出来的那种浓,是鸡骨鸡皮里慢慢熬出来的胶原蛋白的醇厚,裹着冬笋的清鲜。一口下去,暖意从喉咙一路淌到胃里,再从胃底往四肢百骸扩散开来。

“这汤……”丁子钦的声音都变了调,“我觉得值一百块一碗。”

“六十就够了。”林默把竹筒饭从竹筒里倒出来,米饭被竹膜包裹,呈现出淡淡的青绿色,表面嵌着半透明的笋丁。“定价太高会劝退游客。六十到八十一位,包含三道菜加一碗汤,一份竹筒饭,这个价格在景区附近算良心了。”

洛子岳用勺子舀了一口竹筒饭,嚼了嚼,眉头松开了。

他没说好吃,但舀了第二勺。

对洛子岳来说,这就是最高评价了。

陈威放下碗的时候,碗底已经见光了。他摸着肚子靠在长凳上,表情复杂地看着桌上的三道菜。

“我一个拿了最佳导演的人。”他慢慢地说,“人生中吃过最好的一顿饭,居然是在一个没有自来水的竹楼里,用一口生锈的铁锅炖出来的。这合理吗?”

“合理。”林默收拾碗筷,“因为你饿了一下午。”

“不是。”陈威认真地摇了摇头,“是因为这顿饭从挖笋、劈柴、生火到端上桌,每一步都是我们自己干的。知道食物从哪来的时候,味道就不一样了。”

这话说完,连丁子钦都安静了一瞬。

林默把碗摞起来,站起身。

“行了。明天正式开灶。六点起床,八点前把所有食材备好。目标接待十桌——算少了,宁可不够也别剩。翠竹人家的胖师傅那边,老陈你今晚再跟他确认一次引流的事。”

“已经确认了。”陈威掏出那台砖头般的老年机晃了晃,“胖师傅说明天中午他那边订满了,溢出的客人他直接往我们这儿引。他还帮我们在他店门口挂了个手写的指路牌——清风竹苑·竹海农家灶·步行八分钟。”

“挺好。”林默点头,“子钦,明天你负责在院门口接客,引导路线。记住,热情但别太过。你那套飞跃男演员的劲头收一收,扮个朴实的农家小伙就行。”

“朴实?”丁子钦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已经脏得看不出迷彩花纹的衣服,“我觉得我现在已经够朴实了。”

“子岳,你负责汤和竹筒饭的火候把控。你手稳心细,这两道菜不能出问题。”

洛子岳点头,没多话。

“老陈负责场面调度和客人的用餐体验。你最能聊,客人坐下之后你上去暖场,让他们觉得这趟没白来。”

“我掌勺。”林默最后说,“烤笋、炖汤、调味,我来。”

分工落定。

夜里,林默在灶房检查了一遍明天的物料清单。

三只土鸡已经提前处理好,泡在山泉水里。四十斤冬笋分成两堆——一堆剥壳备用,一堆留着壳让客人自己体验剥笋的乐趣。糯米和大米各泡了一大盆。木炭存够了两袋。

竹筒洗了十八个——他多做了三个备用的。

他蹲在灶台前,用手试了试水缸里的水温。冰凉。明天一早得先烧两锅热水备着。

推开灶房的木门,月光铺了一院子。

院子已经被收拾得极其干净——下午洛子岳把杂草全割了,地面露出青石板的纹理。陈威从村里借了三张长条木桌和十几条矮凳,在院子里摆成了一个U字形。桌面虽然旧,但被洛子岳用抹布擦了三遍,干净到能当镜子使。

院墙上挂着几盏竹编灯笼——是丁子钦下午从老李头家淘来的,一块钱一个,买了六个。

灯笼里插着蜡烛,现在没点,但明天傍晚点上的话,整个院子会很有氛围。

林默站在院子中央,环顾四周。

竹楼、石桌、灯笼、远处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波浪的竹海。

这画面——他想了一下——如果他是观众,看到综艺里出现这个场景,他会追。

不是因为大明星们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而是因为它足够真实。

从十六块五毛钱的绝望,到今天这个灯笼和竹桌齐备的院子,中间的每一步——挖笋、分拣、谈渠道、跑早市、拉村民、劈竹筒——全是实打实的劳动,没有一帧是剧本写出来的。

观众能分辨的。

他们能分辨什么是假模假式的“体验生活”,什么是真的把手插进泥里、把汗摔在地上的日子。

林默关了灶房的灯,踩着月光上了楼。

经过丁子钦房间的时候,他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还没睡?”林默敲了敲门框。

丁子钦的声音从被窝里闷闷地传出来:“默哥,我在练。”

“练什么?”

“吆喝。”

门里安静了一秒,然后丁子钦压低嗓门,发出了一段极具菜市场气质的叫卖:“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新鲜冬笋现挖现烤——炭火竹海香——六十块管饱——”

隔壁房间传来洛子岳冰冷的声音:“再喊一句我把你的竹筒塞你嘴里。”

丁子钦瞬间噤声。

林默摇了摇头,回到自己铺位,躺下。

周六,天亮了。

凌晨六点,林默第一个起来生火。灶膛里的干柴被点着的时候,整座竹楼都被橙红色的暖光唤醒了。

六点半,四人在院子集合。

每个人的眼睛都是亮的——那种不是因为睡够了,而是因为有事要干的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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