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竹筒鸡与少年们的第一堂灶台课(2/2)
“你要做的不是保护他,是退开一步,让他自己撞。撞疼了你再在。”
段杨站在原地,盯着林默的背影走远。
竹叶的沙沙声灌满了耳朵。
他想起今天早上——虎戏的时候,林默让他松开肩膀。那一瞬间的失重感。
松开。
退开一步。
是一回事。
他在石板路上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回到院子的时候,眼前的画面让他愣了一下。
丁子钦不知道从哪搞来一个竹编的簸箕,正在院子中央教安宁和程小北颠簸箕里的花生——就是把花生颠起来,让轻的壳和瘪的颗粒飞出去,留下饱满的好花生。
这是他前两天跟村里大娘学的。
安宁两只手捧着簸箕,学着丁子钦的手法抖动。
第一下,花生全飞了出去,洒了一地。
丁子钦笑得直不起腰。
安宁的脸红得像烧熟的虾,但他蹲下去把花生一颗一颗捡起来,重新放进簸箕里。
第二下,好了一点。只飞出去三分之一。
第三下,大部分留住了。几粒瘪壳被颠到了簸箕边缘。
“有了有了!就是这个感觉!”丁子钦拍手,“看到没?手腕一抖一收,抖出去收回来。跟打鼓一个节奏!”
安宁又试了一下。
这次,花生在簸箕里翻了一个整齐的浪花,瘪壳被气流带走了两三颗,好花生稳稳地落回来。
“漂亮!”丁子钦竖起大拇指。
安宁低头看着簸箕里滚动的花生。
他笑了。
第二次了。
段杨看着那个笑容,然后看了一眼站在院门口的林默。
林默靠着门框,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端了杯水,慢慢地喝着。
他的目光也落在安宁身上,但只是很淡地扫了一眼,就移开了。
退开一步。
段杨忽然觉得,这个竹海的下午阳光格外好。
一个半小时过去了。
灶膛里的竹筒鸡该出炉了。
陈威用火钳把八根竹筒一根根扒出来。
竹筒的外壳已经完全碳化了——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龟裂的大地。但拿在手里还是沉甸甸的,能感觉到内部的重量和热度。
“开!”丁子钦搓着手,口水快流下来了。
林默拿起第一根——他自己做的那个示范品——用刀背沿着竹筒的一条裂纹轻轻一磕。
“啪”,碳化的竹壳裂成两半。
内壁还是青白色的,没有被烧穿。锡纸乎凝成液体的香气喷薄而出。
竹香、鸡肉的油脂香、冬笋的清甜香、老姜和花椒的辛香——四重味道交织在一起,冲击着在场所有人的嗅觉。
丁子钦:“我要死了。”
竹筒里面的鸡肉被笋片裹得严严实实,笋片已经变成半透明的琥珀色,贴在鸡肉上像一层焦糖色的薄膜。
林默用筷子夹起一块鸡肉,笋片的焦香和鸡肉的油脂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隐约的丝线。
他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
点头。
“成了。你们的也开吧。”
五个年轻人迫不及待地磕开各自的竹筒。
程小北的最成功——鸡肉嫩滑多汁,笋片包裹完美,色泽均匀。
他尝了一口之后眼睛瞬间瞪圆了,那个表情跟他在舞台上highnote飙到最高点时候一模一样。
“太……太好吃了吧?!”他的声音都破了音,“我做的?真的是我做的?”
“你做的。”林默肯定。
段杨的也不错。笋片的弧度顺下来之后,包裹得很紧实,蒸汽没有跑掉,肉汁全锁在里面了。
季辰的那个因为笋片包得太好看——编织纹路虽然漂亮,但留的缝隙大了一点,有少量蒸汽跑掉了,鸡肉表面略微干了一层皮。
“下次朴素一点。”洛子岳在旁边点评了一句,“功能优先于形式。”
季辰点头,但他还是偷偷把那个编织纹路的笋壳收了起来——他想留着看看自己的手艺。
周牧的跟林默预判的一样——封口松了一点,有少量汤汁从锡纸边缘渗了出来,流进了灶膛的炭灰里。
鸡肉本身没问题,但底部有一小块因为汤汁流失而略微柴了。
“封口是最后一道关。”林默说,“其他都对了,就这一步丢分。下次注意。”
周牧把帽檐压低了一点,“嗯”了一声,但嘴角往上翘了。
最后是安宁的。
他的竹筒磕开的时候,所有人都凑了过去。
锡纸揭开。
里面的鸡肉……完好无损。笋片虽然切得厚薄不匀,但包裹得意外地紧实——可能正是因为厚薄不均,片与片之间形成了自然的咬合,反而比刻意追求均匀的效果还好。
鸡肉的表面泛着油润的光泽,汤汁一滴没跑。
安宁用筷子夹起一块,犹犹豫豫地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
他的眼睛慢慢地、慢慢地亮了起来。
那种亮法——不是舞台灯光打出来的效果,是从瞳孔深处自己涌上来的光。
“好吃。”他轻轻地说。
两个字。
但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这不是在评价食物。
这是一个十八岁的孩子,第一次亲手做出了一样东西,然后发现“我做的东西是好的”。
丁子钦没有大喊大叫。
他只是伸手揉了一把安宁的头发,把那头蓬松的刘海揉成了一团乱草。
“下周开灶,你的竹筒鸡如果翻车了,罚你洗三天碗。”
安宁没躲开那只手。
他甚至微微仰了一下头,让丁子钦揉得更顺畅一点。
“不会翻车。”他说。
声音还是轻的。
但比今天早上又响了一点。
晚上,九个人在院子里吃竹筒鸡。
把桌子搬到了外面,因为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无风、无云,竹海上空的星星一颗颗地亮起来,像有人往黑幕上扎了无数针眼。
八根竹筒鸡摆在桌子中央,旁边是一大碗白米饭和一盆清炒时蔬。
没有酒——节目组不允许。
但陈威从小卖部买了几瓶北冰洋汽水,冰镇在山泉水里大半天了,瓶身上凝着一层水珠。
“来来来,碰一个。”陈威举起汽水瓶,“庆祝五位小朋友的竹筒鸡处女作成功出锅。”
“谁是小朋友。”段杨嘟囔了一句,但还是举起了瓶子。
九个瓶子在空中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玻璃撞击声。
“咔咔咔——”
汽水入口的那一瞬间,二氧化碳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冰凉的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
“爽——”丁子钦一口气灌了半瓶,打了个响亮的嗝。
“恶心。”洛子岳往旁边挪了两寸。
院子里笑声散开,飘进竹林里。
吃到半饱的时候,周牧忽然开口了。
这是他来竹海之后第一次主动在所有人面前说超过五个字的话。
“林默哥。”
“嗯?”
“下周开灶那天……我能不能在院子里放个音响?”
所有人看向他。
周牧的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但他的声音很稳:“我想……给客人们放点音乐。吃饭的时候有个背景音乐,氛围会好很多。我可以做一个歌单,挑那种适合吃饭的、轻松的曲子。”
丁子钦差点把汽水喷出来:“你有音响?你从哪变出音响?”
“我行李箱里有个小蓝牙音箱。”周牧终于抬了一下帽檐,露出半张脸,“出门都带着,习惯了。”
林默看了他一眼。
然后点头:“可以。歌单你自己定,但别放太吵的。这是竹海,不是夜店。”
“我知道。”周牧的嘴角弯了一下——快得像一闪而过的弹幕,但确实弯了。
段杨看着周牧,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跟周牧同岁,在一个组合里待了两年。两年里他从没见过周牧主动提出过什么“我想做”的事。
周牧永远是被安排的那个——编舞说站这里,他就站这里。
导演说rap这一段,他就rap这一段。他不反抗,不争辩,也不提意见。
段杨一直以为他是性格使然。
但现在看来……也许不是“不想提”,而是“没有被允许提”。
或者说——没有一个环境让他觉得“提了有人会接住”。
这里有。
林默只说了两个字——“可以”。
但这两个字的重量,也许比一万字的鼓励演讲都重。
因为它意味着:你的想法是被看到的,是值得被执行的。
晚饭结束后,该洗碗了。
今天轮到洛子岳监督,五个小的动手。
灶房里哗啦啦的水声伴着程小北哼歌的声音传出来。
他在洗碗的时候哼歌,这个习惯暴露了他的放松程度——刚来的第一天他连呼吸都是收着的。
安宁站在旁边擦碗。
他擦得很慢,每个碗都擦得里外光亮,然后整齐地倒扣在灶台上。
洛子岳站在门口,翻着书,偶尔抬眼看一下他们的进度。
“安宁。”洛子岳忽然开口。
安宁的手顿了一下:“嗯?”
“明天早上五禽戏,熊戏的时候,你蹲不下去可以扶着墙。”
安宁愣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
“不用。”他的声音轻,但没有犹豫,“我今天回去练一下,明天应该能蹲稳一点。”
洛子岳看了他一眼。
嘴角没动。
但他翻书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才重新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