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送别与新的开始(1/2)
清晨六点,最后一次五禽戏。
九个人站在院子里,动作已经不需要林默领了。
段杨自己起的势。
虎戏。扑按。
他的掌根落在空气里的那一瞬间,带起了地上两片枯叶。力道比六天前重了不止一倍——但更重要的是,那个力道里不再有“做给别人看”的成分。
纯粹的发力。纯粹的意图。
像一头真正的虎。
五个人的动作参差不齐,远没有他们在舞台上跳群舞时的整齐划一。但那种“不整齐”反而是对的——每个人的身体找到了自己的节奏,不再追求跟旁边的人同步。
程小北的动作带着流水的感觉,一式连一式,不断不滞。
季辰的鹿戏终于放弃了“好看”,脊柱的拧转带着一种原始的、未修饰的力量感。
周牧的熊戏稳如磐石,每一次晃动都精准踩在他自己的韵律上。
安宁的马步——
稳了。
他今天蹲到了比前两天更低的位置。膝盖还是微微打晃,但那个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小,最终在第三个呼吸的时候完全消失。
丁子钦站在后排,看着前面这五个年轻的背影,嘴角咧着,但没出声。
洛子岳在最角落,动作依然精准冷冽。
陈威今天居然没赖床——他五点五十就下来了,站在队伍里打了一个巨大的哈欠,然后跟着做完了全套。
收功。
九道白色的气柱在晨光里升起,慢慢散开。
林默转过身。
他的目光从左到右扫过去——段杨、程小北、季辰、周牧、安宁。
一个字的评价都没给。
但他点了一下头。
幅度比平时大了那么一点点。
“吃饭。”
最后一顿早饭。
白粥、腐乳、烤笋片、昨天剩的半碗鸡汤热了热。
九个人挤在堂屋里,跟第一天到的那个傍晚一样挤。但气氛完全不同了。
第一天是拘谨的沉默。
今天是热闹的吵嚷。
丁子钦跟程小北抢最后一块烤笋片,两双筷子在盘子上方交锋了三个回合。
“让我!我是前辈!”
“先到先得!跟年龄无关!”
“你——”
洛子岳的筷子从旁边无声地伸过来,精准地夹走了那块笋片,送进自己嘴里。
两人同时石化。
洛子岳面无表情地嚼完,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洛子岳你是人吗?”丁子钦哀嚎。
洛子岳放下碗,眼皮抬了一下:“慢。”
陈威笑得把粥喷在了桌上。
周牧在旁边不动声色地掏出手机,拍下了丁子钦和程小北同时呆滞的表情。
段杨看着这一幕,嘴角弯着。他没有加入争抢,只是安安静静地喝粥。
安宁坐在桌角——还是桌角,这是他的习惯位置——但跟第一天不同的是,他的身体没有缩着。肩膀是打开的,后背靠着椅子,筷子稳稳地在碗里拨着粥。
他面前的碗里还有小半碗鸡汤泡饭。
他吃得很慢。
不是因为胃口小。
是在拖时间。
吃完这顿饭,就该走了。
早饭结束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银色商务车沿着盘山路开上来了。
比预计的早了二十分钟。
五行少年的经纪人从车上下来,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跟竹楼里这群蓬头垢面的人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段杨。”经纪人站在院门口,笑着招手,“收拾好了吗?下午还有个通告要对接。”
段杨看了看堂屋里还没收拾的碗筷,又看了看院门口的经纪人。
“等一下。”他说,“十分钟。”
经纪人愣了一下——以前段杨从来都是立刻响应的。但他也没催,点了点头,退回车里等着。
十分钟。
五个人飞速收拾碗筷——不是因为赶时间,而是因为“走之前把自己的碗洗了”这件事,在六天的竹海生活里已经变成了一种不需要提醒的本能。
程小北洗碗。
安宁擦碗。
季辰把碗整齐地倒扣在灶台上。
周牧去后院把昨天晾在绳子上的毛巾收了——那是他们几个洗脸用的公共毛巾。
段杨上楼,把五张地铺的被褥叠好,睡袋卷好,放回原位。
动作快、利落、不拖泥带水。
十分钟后,五个人的行李箱在院子中央码成一排。
跟来时一样。
但拖着行李箱的人,不一样了。
段杨走到林默面前。
没有鞠躬。
六天前他们五个人齐刷刷四十五度鞠躬的画面还在,但那已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了。
现在段杨只是站在他面前,肩膀松着,目光平视。
“林默哥。”
“嗯。”
“方案的事——以后如果我们自己发展遇到什么问题,能打电话问你吗?”
“说了能接通就能接通。”林默手里端着那杯从早上到现在还是温的水,语气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别动不动就打。先自己想。想不通了再问。”
“明白。”段杨笑了一下。
程小北走到陈威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竹筒鸡的完整步骤,是他自己总结的。
“威哥,这个你留着。以后你自己也能做。”
陈威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你怎么知道我想学?”
“你每次在灶房里看我做菜的时候,眼珠子都在跟着我的手动。”程小北眨了眨眼,“我又不瞎。”
陈威把纸条折好塞进军大衣口袋里,伸手拍了一下程小北的脑袋:“小兔崽子。回去好好唱歌,别把厨艺丢了。”
“不会丢。”程小北的酒窝深得能藏下一颗花生米,“我打算以后在宿舍给其他四个做早饭。”
“你们宿舍有灶吗?”
“没有。但有电磁炉。”
“……行吧。注意安全。”
季辰站在洛子岳面前。
洛子岳靠在竹墙上,书合着抱在胸前,看着他。
季辰犹豫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很短的话:“子岳哥。我以后能发视频给你看吗?跳舞的视频。”
“发。”洛子岳说。
一个字。但干脆得不容任何犹豫的空间。
季辰点头。用力点的。
“如果烂了我会直说。”洛子岳补了一句。
“我知道。”季辰笑了,“我不怕你说烂。我怕你不说。”
洛子岳的嘴角动了一下。
极轻。但动了。
周牧走到陈威旁边,把那个U盘从口袋里掏出来递回去。
陈威没接。
“留着。”陈威说,“那些素材你慢慢看。看完了想聊什么随时找我。”
周牧把U盘又攥回掌心里,捏了一下。金属壳被体温捂得温热。
“陈威哥。”
“嗯?”
“我要做一首歌。”周牧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关于竹海的。等做完了给你听。”
陈威看着他。
这个从来帽檐压到鼻梁、存在感稀薄得像一团影子的男孩,此刻正抬着脸看他。帽子还戴着,但已经不是用来躲避目光的——那只是个帽子了。
“等你。”陈威说。
最后是安宁。
安宁站在丁子钦面前。
丁子钦双手叉着腰,低头看他——安宁比他矮大半个头,裹着那件oversized的羽绒服,还是像一只……但不是鹌鹑了。
不缩了。
“钦哥。”安宁的声音比六天前响了很多。不是大声——是清楚。每个字都从嘴巴里完完整整地走出来,没有被吞掉半个音节。
“嗯!”丁子钦应得极其响亮。
安宁伸出手。
掌心朝上。里面躺着一样东西——那四块竹片中的一块。没有写文案的那面朝上,但翻过来就能看到那段话。
“送你。”安宁说,“谢谢你教我颠簸箕。”
丁子钦低头看着那块竹片。
巴掌大。光滑。带着毛笔墨迹的清香。
“不是因为簸箕。”安宁又加了一句,声音轻了一点,但没有断,“是因为你吃了我切废的笋片。”
丁子钦愣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把竹片拿过来。攥在掌心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俏皮的——比如“这玩意儿我挂钥匙扣上”或者“你切废的笋片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但话到嘴边,全被他自己吞了回去。
他最后只是伸手,重重地揉了一把安宁的头发。
安宁没躲。
甚至仰了一下头,让那只手揉得更顺畅。
丁子钦放开手,退后一步。
清了清嗓子。
“走吧小安。”他的声音沙了一瞬,但立刻恢复了那种大大咧咧的腔调,“回去好好写东西。下次见面的时候,给我看你的新作品。如果写得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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