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送别与新的开始(2/2)
“罚我洗碗。”安宁接住了这句话。
丁子钦笑了。
那种很真的、从胸腔里涌出来的笑。
行李箱的轮子在石板路上咣当咣当地响。
五个人拖着箱子,从院门往外走。
石板路两侧的竹林在晨光里发着翠绿色的光,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地响,像在说一句听不清的再见。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段杨回了一次头。
院子里。
林默站在石桌旁,手里端着杯水。
洛子岳靠着竹墙,书已经翻开了。
陈威扛着DV,镜头对着他们——还在拍。
丁子钦坐在院门内侧的竹椅上,翘着二郎腿,冲他们挥了一下手。
姿态松散。
像在自家门口送邻居的孩子去上学。
段杨把这个画面记了下来。
然后他转回去,继续走。
五个人拖着行李箱走下坡路,转过一个弯之后,竹楼的轮廓就被竹林吞没了。
商务车在景区路口等着。
经纪人打开车门,挨个确认人数:“段杨、程小北、季辰、周牧、安宁。齐了。上车吧。”
五个人把行李箱塞进后备厢,鱼贯上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安宁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公路、竹林、远处的山脊线。
跟六天前他们第一次站在这里的时候看到的风景一模一样。
但他看到的东西完全不同了。
六天前他看到的是“荒凉”“偏远”“不方便”。
现在他看到的是——
那片竹林里有一条石板路。
石板路尽头有一个院子。
院子里有灶火、有笑声、有一碗汤被喝完的空碗。
有人在五点四十五的黑暗里等着他。
商务车发动了,引擎声打破了竹海清晨的安静。
车子沿着盘山路往下开,窗外的竹林飞速后退。
车里很安静。
五个人各自靠着车窗,谁都没有说话。
经纪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他们五个的状态跟六天前完全不一样了。
来的时候五个人挤在一起,像一窝刚被从暖房里拎出来的小鸡。现在每个人各占一个位置,姿态松弛,像是刚从一个很沉的梦里醒过来。
他注意到段杨的肩膀——低了。
以前段杨坐车的时候肩膀永远是端着的,哪怕闭眼休息也绷着那根弦。
现在塌了。
不是垮掉的塌。是终于卸了力的塌。
经纪人什么也没问。
他只是默默地把原定下午三点的通告往后推了一个小时——给他们多一点过渡的时间。
车开了大约二十分钟,程小北的声音忽然从后排冒了出来——
“回去之后第一顿饭我做。谁都别抢。”
沉默了两秒。
“做什么?”周牧问。
“冬笋炒蛋。”
“你上哪买冬笋?”段杨没睁眼。
“网购。顺丰冷链。张嫂家的笋如果能发快递的话,我直接找她订。”
“你有她联系方式?”季辰惊了。
“丁哥给的。他走之前把半个村子的电话都塞给我了。说你们以后要是想吃什么蜀南竹海的东西就自己打电话订,别什么都找我中转。”
季辰笑了一声。
安宁靠着车窗,眼睛望着外面飞驰的风景。
他的手放在口袋里,指尖触着笔记本的封面。
“安宁。”段杨忽然叫了他一声。
“嗯?”
“你那个竹片文案——回去之后还写吗?”
安宁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几秒。
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话——
“我想开一个账号。”
车里安静了。
四个人同时转头看他。
安宁的脸有一点红,但声音没有断:“就写东西。不拍视频,不露脸。只发文字。短的那种——跟竹片上写的差不多长度。关于我们的日常、排练、想法。”
他顿了一下。
“我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看。但我想试试。”
段杨看着他。
看了三秒。
然后他伸出手,拍了一下安宁的肩膀。
不重。
但跟林默拍他的那一下,力道和位置几乎一模一样。
“试。”段杨说。
一个字。
安宁低下头。
嘴角弯着。
窗外的风景从竹林变成了农田,从农田变成了公路,从公路变成了城市的天际线。
竹海越来越远了。
但车里的五个人都知道——
他们身上带走的那些东西,不会因为距离而变淡。
掌心里的茧。
肩膀松开之后的酸。
冷水拍在脸上的那一瞬间的清醒。
灶火映在脸上的暖。
一碗汤被人喝完之后空碗落在桌上的那声“咚”。
以及——
被看到的感觉。
那种不需要追光灯、不需要万人尖叫、只需要一个人说一句“值”就够了的感觉。
这些东西长在了骨头里。
拿不走。
——
竹楼。
五行少年走后,院子里一下子空了很多。
丁子钦躺在竹椅上晒太阳,翘着的二郎腿有一搭没一搭地晃。
手里攥着那块竹片,翻来覆去地看。
“默哥。”他忽然开口。
林默坐在石桌旁,正在那张A4纸上算什么东西。
“嗯。”
“你说他们回去之后……真的会每天练五禽戏吗?”
林默没抬头,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段杨会。其他几个——看环境。如果段杨坚持了,其他人有六成以上的概率跟着。”
“那安宁呢?他说要开账号写东西。能写下去吗?”
林默的笔停了一下。
“你觉得呢?”
丁子钦想了想。
他想起安宁站在院门口的石阶上写笔记的样子。月光打在纸面上,手指一笔一划地走。不急不慢。像在做一件很确定的事。
“能。”丁子钦说,“那小子的眼神变了。来的时候是飘的,走的时候是定的。定了的人不会半途而废。”
林默重新落笔。
“你比我想的会看人。”
丁子钦被这句话噎了一下——这算夸他?
“我本来就会看人!”他从竹椅上坐起来,声音里带着不服气的得意,“我当年在片场混了三年龙套,什么人没见过?我看人的眼光——”
“你看人的眼光跟你钓鱼的水平一样。”洛子岳的声音从角落里飘过来,淡得像竹叶落在水面上。
“偶尔能碰上。”
丁子钦脸一黑:“洛子岳你——”
“行了。”林默把笔搁下,站起来,“今天休息。明天开始正常的供货和收购流程。少了五个人,工作量分摊回我们四个人身上,效率会掉。”
“掉多少?”陈威从灶房里探出个脑袋。
“大概三成。”林默算了一下,“但问题不大。节目的录制进度已经超前了,剩下的时间按部就班走就行。”
他顿了一下。
“后天华叔那边有消息过来。说是这一期的先导预告已经开始剪了,播出排期定在下个月。”
丁子钦猛地坐直了身体:“下个月就播?”
“对。平台那边给的评估是——这期内容含金量极高。尤其是五行少年的部分,社交话题潜力很大。他们想趁热度打。”
陈威从灶房完全走了出来,靠在门框上,脸上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
“默哥。”他说,“你觉得播出之后,那五个孩子能接住突然涌过来的关注吗?”
林默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视线落在远处的竹海上。
竹浪翻涌,一层推着一层,看不到尽头。
“接不接得住不是我们能管的事。”他说,“我们能做的已经做了——给他们裂了壳。剩下的路得他们自己走。”
“但是——”他把保温杯搁下,语气里多了一点什么,“那个叫安宁的,如果他真的把账号做起来了,记得帮他转一下。”
丁子钦攥着手里那块竹片,用力点了一下头。
“包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