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王崇古吐血昏死(1/2)
第161章王崇古吐血昏死
官道上尸骸遍地。
复杂搬运尸骸的差役、家丁。
无不面带惊恐,將那些往日里甚至是常有来往之人的尸骸,搬离官道,堆在路边。
另一批人,则是手持扫帚,在路面上扫动著。
用浮土將那些血渍盖住。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当柴火被搬来,將那堆尸骸围住,垫起来后。
再以油水洒在柴火和尸堆上。
一支包著油布的火把被点燃,投入到尸堆上。
轰的一声。
青天白日。
烈火轰的一声烧了起来。
顷刻间,黑烟滚滚直衝云霄。
此笔的腥臭味,隨之而来。
引得在场之人,无不侧目遮掩鼻息。
马背上。
王崇古神色戚戚,眼里带著惨澹。
他侧目盯著同样坐在马背上,却神色平静,未曾有半点动静的孟宣。
“孟副千户!”
“事到如今,难道我等做的还不够!”
王崇古声音沙哑,话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冷声质问著孟宣。
孟宣淡淡一笑,张开那张吃人的大嘴,洁白的牙齿上好似还掛著血水,看向了王崇古。
难闻的气息,隨风飘散。
惹得眾人身下的马匹生出不安,无声的动著。
孟宣却是轻声开口:“藩台有所不知,孟某其实另有出身。”
王崇古眉头皱紧,心中颇是不快。
眼前死的,被烧的,可都是他们河东子弟。
纵然有错,也不该如此对待。
王崇古强忍著心中的怒火:“不知孟副千户,还有何出身”
孟宣转过身,直直的看向王崇古,付之一笑:“孟某乃是孟圣后人!”
此言一出。
王崇古心中一惊。
孟宣却是摇了摇头道:“王藩台也是苦读圣贤文章十余年,才能一朝金榜题名,入朝为官。”
“可王藩台读的文章,却是我家先祖孟圣千年前所作。”
“孟某有愧於祖宗,读不通书,也写不来文章,只能靠著一身蛮力,在军中廝混著。”
“可孟某却始终记著家中先祖传下来的教化。”
“藩台可愿一听”
官道上黑烟滚滚。
那股子烧尸的气息,愈发刺鼻难闻。
人群退后。
战马也隨之渡步后退。
王崇古驾驭著身下的马匹:“本官愿闻其详。”
孟宣呵呵一笑:“我家先祖,亚圣孟子,倡仁、说义、言善,宣教天下,人性本善。
更著书立传,民贵君轻,社稷为重,仁者无敌。”
“先祖曾说,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兼得,捨生而取义也。”
说完之后。
孟宣双眼锋芒如刀的刺向王崇古。
他的脸上带著讥讽。
“王藩台读了一辈子的话,以儒家圣贤子弟居之,以国家大臣自居。”
“可藩台的仁在何处义在何处善在何处”
“当真是如荀子所言,人性本恶乎”
性本善。
性本恶。
这是千年前,孟子和荀子的主要爭论。
也是横贯往后这千余年。
甚至因为一句性本恶,荀子都被踢出了儒家圣贤哲庙。
王崇古如何都没有想到。
似孟宣这等锦衣卫里头,做到副千户官位子,过往必定是杀人如麻的杀才兵头丘八。
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能问出这样的问题。
更是將自己逼的手心发汗。
孟宣则是自顾自的说道:“子孙不孝,做了军中杀才丘八。可先祖曰仁,想来便是要促国泰民安,黎元不爭。先祖曰义,便是要世人顾大节,动世理。先祖曰善,莫使天下之人皆为一己之欲,守中抱圆,向外求善、行善。一人行善不易世风,万民心善世风可易。”
说罢。
孟宣侧目斜覦王崇古。
脸上的讥讽,丝毫不加掩饰。
“藩台以为呢”
王崇古死死的盯著面带讥讽之笑的孟宣,不曾察觉到,他的额头已经渗出汗水来。
见他还不说话。
孟宣摇了摇头:“今日河东之事,不在皇帝,不在朝廷,不在百官,只在一地一人,为一己私慾,沟壑难填,人慾不灭。夺万民之利,而肥一人之利。”
“某与藩台分属不同,一文一武,互不统御,某自不会惧了藩台半分。”
“也正因此,某便可与藩台说道说道。”
“今日死在此地的人,死在別处的人,当真无辜”
“今日亡於此事之人,当真无辜”
“今日身死之人,固为藩台亲故,固为河东子弟,可他们也是大明臣民黎元!”
“中原九州,大明两京一十三省,亿兆黎元,士农工商,所籍不同,却皆为炎黄血脉,共祖万年!”
“河东为炎黄血脉,血食天下炎黄血脉,如亲族分亲族血肉而食。”
“此乃化外蛮夷之族,才做的事情!”
“某此番观河东,以炎黄血脉居之,以圣贤文章传家,做的却儘是些蛮夷之族最的事情!”
孟宣的话,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刀子。
一下。
一下。
狠狠地扎在王崇古的胸口上。
驾!
孟宣勒紧韁绳,调转马头。
他两腿轻踢马身,从王崇古身边路过。
一声冷笑刺破王崇古的耳蜗。
“圣贤子弟”
“国家肱骨”
“黎元表率”
“尔辈岂敢以华夏正朔自居!”
噠噠噠。
二百多名锦衣卫緹骑,跟隨在孟宣身后,扬鞭驾马,长驱离开这黑烟滚滚、腥臭无比的河东地界。
烟尘飞舞。
席捲而起。
马背上,王崇古已经满面苍白,汗水一滴滴的从额头滴下。
被他握在手中的韁绳,已经变形扭曲。
管事从远处走了过来。
眼看著王崇古神色怪异,心中担忧不安。
“老爷”
王崇古不为所动,不发一言。
管事又轻声呼唤著:“老爷怎么了”
王崇古的肩头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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