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阿尔弗雷德的主张(2/2)
星期日脸上的从容彻底消失了,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挡在了星的侧前方,惯常平稳的语气里带上了难以置信的错愕,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色:“阿尔弗雷德前辈,你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
阿尔弗雷德对她们的反应早有预料,他没有急着辩驳,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漆黑的阴影命途能量在他指尖升起,在空中变幻流转,勾勒出一个个清晰的星神轮廓——筑起无尽巨墙的存护星神克里珀,沿着星轨永不停歇的开拓星神阿基维利,焚烧一切的毁灭星神纳努克,穿行于林间的巡猎星神岚,还有沉睡于记忆长河的浮黎……每一道光影都栩栩如生,散发着源自命途本源的威压,连周围的空间都微微扭曲起来。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光影,最终停在了那道巍峨的巨墙之上,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开始慢慢解释:“说祂们是囚徒,你们应该也好理解。毕竟,星神也被自己命途的原动力所束缚。他们能最大程度地掌控命途,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但祂们却并非命途的主人。”
他指尖轻轻一动,克里珀的巨墙光影开始向两端无限延伸,看不到起点,也看不到终点,仿佛贯穿了整个银河。“就像克里珀,存护命途的星神。为了保护寰宇,祂筑起了环绕银河的巨墙。你们只知道祂是守护银河的壁垒,可你们知道吗?祂已经这样筑墙筑了数万年,从未停下过一刻。不是祂不想停,是祂不能停。存护的命途原动力裹挟着祂,推着祂,祂必须永远守在那里,永远筑墙,永远守护。到最后,祂已经不是‘克里珀’这个个体,而是‘存护’这个概念本身。”
阿尔弗雷德接着轻轻挥了挥手,所有的光影都散作了漫天的光屑,缓缓消失在虚空里。他看着面色凝重的两人,反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拥有整个宇宙最强大的力量,却连自己的意志都无法完全主宰,连想停下休息都做不到,连自己的名字都会忘记。这不是囚徒,是什么?”
星和星期日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还没等她们从“囚徒”这个说法里回过神来,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的语气更冷,也更沉重,带着一种见过无数文明覆灭后的悲悯与决绝,像在宣判一个残酷的真相:“而比起囚徒这个身份,更重要的是,祂们是威胁。对所有文明,对所有像你我一样的普通生命而言,足以毁灭一切的、不可控的威胁。”
“为什么?”星猛地抬起头,脱口而出。她还是无法认同,胸口像是堵着一团气,不吐不快,“星神虽然强大,但祂们很少干涉寰宇。祂们很多时候,也是在帮助我们啊。怎么会是威胁?”
阿尔弗雷德看着她,眼神里的悲悯更重了。那不是对她的怜悯,而是对所有凡人生命的——因为太过渺小,所以连自己怎么消失的都不知道,连死亡来临的时候,都察觉不到凶手是谁。“星,你觉得,祂们‘很少干涉’,是因为祂们不想,还是因为祂们做不到?”
他往前走了一步,周身的能量随之翻涌,却不是针对她们,只是在陈述一个残酷到骨子里的事实。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两人心上:
“祂们的力量太强大了,强大到哪怕只是一个无意的举动,都可能对凡人产生难以估量的影响。克里珀只是在加固巨墙时,指尖溢出了一丝能量,就碾碎了周边三个星系的文明。纳努克只是路过一个星系时,其中的一切都化为了尘埃,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祂们没有恶意,甚至可能根本没注意到那些像尘埃一样的凡人文明。可结果不会变。”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一下一下砸在两人的心上,“无数生命,无数传承,无数个文明的兴衰,就因为祂们一个微小的、不经意的举动,彻底灰飞烟灭。你甚至不能怪祂们,因为祂们不是故意的。可死去的人,不会因为祂们不是故意的,就活过来。”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祂们会被命途裹挟。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命途的原动力会推着祂们做出什么事。”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深深的无力感:“祂们难以被预测,难以被掌控,甚至连祂们自己,都无法完全掌控自己的方向。一个拥有毁天灭地力量、却连自身行为都无法完全控制的存在,难道不是整个宇宙最大的威胁吗?”
虚数潮汐的轰鸣声越来越响,像是整个宇宙都在屏息聆听这段惊世骇俗的话语。阿尔弗雷德站在光影里,黑袍猎猎作响,身影显得有些孤寂。他微微闭上眼睛,声音里带着漫长岁月沉淀下来的疲惫,那是亲眼见过无数次文明覆灭、无数次生命凋零后,刻在灵魂里的疲惫:“所以,从我知道了星神和命途的存在开始,我就在思考这个问题。对于普通的生命们来说,就算命途提供了能源,力量,信仰等种种好处,但命途,至少星神对人类来说,真的是存在更好吗?”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两人脑海里炸开。星和星期日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凉了下来,从指尖一直凉到心底。她们顺着阿尔弗雷德的逻辑往下想,一个惊世骇俗的猜测在心底慢慢成型,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切,却让她们不敢去相信,也不愿去相信。怎么会呢?怎么会有人产生这样的想法?那可是星神啊,是寰宇间的至高存在,是凡人连仰望都唯恐不及的神只。怎么会有人……敢生出这样的念头?这简直是疯了。
星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她看着阿尔弗雷德,琥珀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她希望自己猜错了,希望阿尔弗雷德接下来的话会推翻她的猜测,会告诉她,他只是在感慨,只是在思考,而不是真的有那样疯狂的计划。星期日也屏住了呼吸,素来冷静的心脏此刻狂跳不止,几乎要撞碎肋骨。他也见识过银河里各种光怪陆离的野心,却从未像现在这样紧张过。他隐隐猜到了那个答案,可那个答案太过颠覆,太过疯狂,疯狂到他不敢去细想。
四周安静得可怕,连灵魂之海浪潮的声音都仿佛远去了。时间像是在这一刻凝固住,只有浮尘还在慢悠悠地飘着。就在两人的心脏悬到顶点,几乎要跳出胸腔的时候,阿尔弗雷德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无比平静,却又无比坚定,像是经过了千万次的推演、千万次的抉择,早已没有半分动摇。那是跨越了万年时光,历经了无数磨难,看过了无数生死之后,依旧没有改变的决心。没有疯狂,没有偏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和一种背负一切的沉重。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这片虚空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字都带着石破天惊的力量,重重砸在两人的心上,在这片寂静里激起了滔天巨浪:
“而我的答案,直到现在依旧没有改变,我认为:星神应该被消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