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万国图志》签售会（2/2）

但那都是画师一笔笔手绘的，可不是木版印刷的。

而这《万国图志》，不仅是木版套色印刷，而且色彩层次丰富细腻，比普通的年画强了不知多少。

书生又往后翻，一页一页看过去，嘴里不停地“嘶嘶”吸气。

书里印了二三十种奇形怪状、闻所未闻的怪兽，每一幅旁边都附注了《山海经》的怪兽名和注释。

还印了肤色殊异、衣着迥别的各色人等——

有黝黑如墨的昆仑奴，有缠着白头巾的大食商人，有骑着大象的印度人，还有浑身挂着金饰的三佛齐土人。

翻到最后一页，有一张折叠的《坤舆万国图》，展开，一尺来宽、三尺来长。

大宋舆图在世界中央，周围密密麻麻全是国名和海域。

大食、波斯、天竺、拂菻、注辇、三佛齐……

书生念着图上的名字，声音都变了。

这些地方我知道，可再往西呢？这日落之地是什么？黑大陆又是什么？

后面不少人跟着买了书，一边看，一七嘴八舌议论开了。

大宋在这图上怎么这么小？

你这话说的，大宋再大还能占满天下？

旁边的人立刻围了上去，伸长了脖子看。

“可这也太小了吧？比辽国小也就罢了，怎么比印度也小？”

“书上说，‘四海之外，复有四海’，大概就是如此了。”

......

有人质疑：“你们说，这书上的异兽是真的吗？不会是根据《山海经》瞎画的吧？”

有人反驳：“书里每一条都注了出处，有的引自前朝史书，有的引自海商口述。

真假且不论，单说这搜罗考辨的功夫，便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

......

终于轮到赵明诚。

他递上两份幸运号《三味日报》，和朱敦儒一人换了一本《万国图志》。

朱敦儒迫不及待地翻开来看，一页一页地翻，翻得飞快，嘴里不停地“啧啧啧”。

“明诚！你看这个黎俱，你看这牙齿，这爪子，画得真细！”

“明诚！你看这木兰舟！这书上说这船能载好几百人，还能养猪酿酒！”

“明诚！你看这舆图——”

他把《坤舆万国图》抽出来，展开来，眼睛瞪得溜圆。

“咱们大宋……怎么就占了这么一小块？”

“大海对面竟然有这么大一片陆地，殷商人泛海过去定居了？”

……

朱敦儒看得热血沸腾：“明诚，你说这李清照，看着才十一二岁，怎么能写出这么一本书来？

我十一二岁的时候，还在背《尚书》呢。”

赵明诚沉默了片刻，终于说了一句：“有人天生早慧，旁人羡慕不来的。”

朱敦儒点点头：“说得也是。就像苏先生，十四岁就开宗立派了。咱们这些凡人，拍马也赶不上。”

赵明诚看着手中的书，目光却有些失焦。

他想起就读国子监小学时，在“求真社”的快乐时光。

想起，随着苏遁离开辩经，“求真社”跟着散了——

原本，大家家世不同，个性不一，都是因为苏遁，才聚在一起的。

虽然“求真社”散了，可他跟苏遁，却并没有断了联系。

刚开始时，苏遁每隔两个月给他寄一封信，有跟他分享沿途的壮美山河，更多的，是跟他探讨金石学问，鼓励他保持自己的爱好。

他在信里笑着说，“你将来可以写一本书，把天下碑刻、金石、铭文都收录进去，就叫《金石录》，怎么样？”

那些信，一封一封，他都收得好好的，藏在箱子里。

可还是被父亲发觉了。

父亲把他收藏的苏遁来信全部搜出来，一封一封撕得粉碎，当着他的面扔进火盆里。

火舌吞没那些纸页的时候，赵明诚跪在地上，连一个字都不敢说。

父亲打了他一顿，严厉告知以后不允许再跟苏遁有任何往来：

“苏家是元佑罪臣，你跟他来往，是嫌你老子官位做得太稳了吗？”

从那以后，他没有再回信。

苏遁又寄了一封来，没有等到回音，似乎意识到什么，再也没有写过信给他。

两个朋友就这样断了联系。

整整两年了。

赵明诚心头涌起一丝苦涩，他到底是怯懦的。

他没有与父亲相抗的勇气，更没有，与朝政时局相抗的勇气。

如此怯懦的他，失去苏遁的友谊，也是理所应当的。

李清照呢？

他还会认自己这个昔日的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