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战略大师（1/2）
众人闻言，颇有些面面相觑。
本朝崇文抑武，不尚边功。
可在座的都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私下里谈起大宋对辽国卑躬屈膝、以岁币换和平，甚至被西夏这等撮尔小国压着打，谁不愤懑？谁不屈辱？
所以，对“封狼居胥”“勒石燕然”这些史书上开疆拓土、扬威异域的典故，在座众人并不陌生。
封狼居胥，说的是西汉霍去病率五万骑兵，深入漠北两千余里，大破匈奴，登狼居胥山筑坛祭天，以告功成。
勒石燕然，说的是东汉窦宪率汉军大破北匈奴，登燕然山刻石记功，由班固作铭。
人物，事迹，大家都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可要问狼居胥山和燕然山在哪儿——
自安史之乱后，西北边塞便与中原王朝再无干系。
大宋的舆图，不会画出大宋版图之外的地方。
大宋的读书人，自然也没必要费心去记不属于大宋的疆土。
于是，尽管这些典故耳熟能详，可要说地理——
狼居胥山和燕然山且不提，便是唐诗里的“属国过居延”的居延、“轮台东门送君去”的轮台、“白草通疏勒”的疏勒、“西出阳关无故人”的阳关、“春风不度玉门关”的玉门关、“萧关逢候骑”的萧关，现场也没有一个人说得清方位。
众人交头接耳，低声揣测：“可是在辽国境内？”
“不对吧，应在西夏以西？”
“太原以北，怕就是了。”
有人面露赧色，低下头去。
堂堂太学生、天下举子，连名篇典故中的地名都说不清位置，委实有些丢人。
李清照看在眼里，也不为难众人，只将手指点在舆图上：“其实，要在这图上找出狼居胥山和燕然山，并不难。
当年霍去病封狼居胥，是因为破了匈奴王庭；窦宪勒石燕然，是因为破了龙城。
只要找到匈奴王庭和龙城所在，便能找到狼居胥山和燕然山。”
台下有人忍不住高声道：“李娘子，这不是绕回来了么？我们连狼居胥山和燕然山都不知道在哪儿，怎么知道匈奴王庭和龙城所在呢？”
李清照不以为忤，淡淡一笑：“人无水不活。汉人筑城，必依水而建；草原蛮夷逐水草而居，更离不开水源。
要想知道匈奴王庭和龙城所在，只要找到河流就是。”
她的手指伸向黄河几字弯北侧那一片山脉：“阴山山脉以北，是一片广袤千里的荒漠，人畜难存。”
手指继续往西北方向移动，停在两片山脉上：“荒漠之北，有两片山脉，各自发源了两条大河（色楞格河，额尔浑河，图拉河，克鲁伦河），并一些小河，沿河为草甸之地，便是俗称的漠北草原。”
她点着四条大河：“匈奴王庭便在这四条河的某一处边上，但具体哪儿——”
李清照再次看向台下众人：“有人能猜测一下吗？”
洪羽略一沉吟，率先开口：“越往北，天寒地冻，草木不生，能养活的人越少。越往南，气候温润，水草丰茂，能养活的人越多。所以，匈奴王庭必然靠南，而非靠北。所以，最北边的那条河不用考虑。”
朱彧跟着点头：“这几条河皆由南向北流，匈奴王庭驻扎南边，便占据了河流上游，既得饮水之便，又能控扼下游所有部落的命脉。谁不听话，在上游断了你的水源，你便活不成。”
古革接过话头，语气沉稳：“不止如此。河水从山上冲下来，到了平地，流速骤缓，泥沙沉积，山脚下便成了肥田沃土的河谷，能养更多的人。所以，匈奴王庭必定在河流出山口附近。”
古巩跟着补了一句：“还有一层。河流出山口依山傍水，有山势可倚。靠山的那一面，不必派重兵防守。不像平原上的城池，四面无险可守，处处都是破绽。”
此话一出，朱敦儒连连点头，拍案道：“正是正是！汴京便在平原之上，四面无险，所以朝廷才要养数十万禁军，耗费无数粮饷。若换个地方，据山而守，何须这般费力？”
又有人高声补充：“还须是背山朝南的河谷。如此，冬季能挡住北风，减少风灾雪灾的损失。”
众人纷纷点头。
有人发问：“那剩下这三条河的出山口，究竟哪一处才是匈奴王庭？”
另一人应声而答：“当是中间那条。王帐居中，方能辖制左右。”
有人跟着点头：“若是匈奴王庭在中间那条河的出山口，那右侧山脉就是狼居胥山，左边是燕然山了。”
......
又有不少其他儒生加入讨论，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讨论越兴奋，像是在指点江山，排兵布阵。
少年人的豪情，在雅鉴厅中激荡翻涌，连空气都热了几分。
最后，众人一致认定，左边山脉为燕然山，右侧山脉为狼居胥山，靠南三条河流，背山朝南的河谷之地，左中右分别为龙城、匈奴王庭（今乌兰巴托）及左贤王帐。（评论有地图）
李清照笑着颔首：“正是，大家猜得不错。”
她的手指在三处地点上依次点过：“汉朝之后，北魏柔然、大唐突厥，王廷选址皆不出此三处。
为何？非他们不愿迁往他处，实乃地理使然。
无山便无水，无水不成活。
水在哪里，人便只能在哪里。这是天定，非人力可改。”
众人纷纷点头，有人感慨道：“这么说来，若当年霍去病打穿匈奴王庭、窦宪打下龙城之后，能像设西域都护府，安西都护府那般，在这三个地方屯田驻兵、筑城固守，那岂不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漠北蛮夷再也无法南下，隋唐时的突厥之患，岂不是可以根除？”
有人附和道：“是啊！可惜霍去病、窦宪他们管杀不管埋，把头领杀完，大军一撤，匈奴重新在这三处聚居，又卷土重来。前面的功夫，全白费了。”
李清照微微一笑：“光在这三处筑城，还不够。”
众人一怔，齐齐看向她。
李清照的手指从狼居胥山向西移动，落在另一片山脉上：“漠北蛮夷，还有一处老巢。”
她指向燕然山西边的阿尔泰山脉：“这片山脉，便是金山。
金山与燕然山夹着的这片谷地，是匈奴右贤王的地盘，也被称为漠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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