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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各有心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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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来二去,刘婉仪竟真的与蔡家走得近了,在官家耳旁为蔡家兄弟添了不少耳旁风。

章惇为此事恨得牙痒。

当初废孟皇后,是他章惇一力促成。

若非他在御前力陈利害,官家哪里下得定决心?

不曾想,刘婉仪竟如此快便忘了自己的恩情,转脸替蔡氏兄弟帮腔。

章惇心中气恼,却也无可奈何。

夫人章氏去世后,他未曾续娶,家中只有几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室,内宅事物都是儿媳梁氏在操持。

可梁氏诰命不高,品秩不够,没有资格入宫觐见嫔妃。

他只能依靠相熟宦官传递消息,与刘婉仪的心腹宦官郝随暗通款曲。

间接往来,终不如当面言语来得亲厚。

蔡氏兄弟让七夫人与徐氏轮番入宫,嘘寒问暖,赠送珠宝美玉,刘婉仪自然偏心蔡家。

(前朝大臣会通过家眷与得宠妃子交接,宋仁宗时,王拱辰给张贵妃送过定州红瓷,文彦博给张贵妃送过灯笼锦。《邵氏闻见录》)

他没夫人交通内外,便短了蔡氏兄弟一截。

既然蔡氏兄弟已然笼络住了刘婉仪,眼下刘婉仪又有孕在身,若诞下皇子,便是天大的功劳。

这等紧要关头,蔡京不至于另外献女入宫,分了刘婉仪的宠爱。

可章惇转念一想,又觉得也未必不可能。

刘婉仪有孕在身,无法侍奉天子,宫中必然会有新人受宠。

与其让不知根底的人分了宠,不如自己安排人。

宫中旧例,妃嫔常收养“养女”,作为自己固宠的筹码。

当初曹皇后无宠,就收养了五个“养女”固宠。

其中“养女”范观音受仁宗皇帝宠幸,让张贵妃感受到威胁,设计将范观音送出宫。

张贵妃在连生三女,无法生育后,也将自己的“养女”周氏献给天子固宠。

只可惜,周氏只生了两个女儿,没能生个儿子。

这周贵妃,倒是高寿,如今还在后宫呆着呢。

也许,这个李清照,就是蔡京帮刘婉仪寻来的“自己人”。

刘婉仪若真将李格非之女认作“养女”,待那女子得了圣眷,刘婉仪在后宫便多了一个帮手,多了一分倚仗。

蔡京也会凭借此事,更得刘婉仪青眼。

章惇咬牙,必须把这事压下去!

可不能再稀里糊涂帮着蔡家兄弟铺路!

踱了两步,章惇又变了想法。

若是这李格非之女真的入宫,也未尝是坏事。

一来,天子至今无嗣,国本未定,终究是大患。

后宫多进几个人,便多一分诞育皇子的指望。

二来,蔡氏兄弟能拉拢刘婉仪,他章惇难道不能拉拢李格非么?

刘婉仪无父无母,没有亲族可以笼络,自己又无内眷可以入宫与她叙话,这一局天然吃亏。

可李格非有家有室,有官有位,只要他章惇稍加示好,还怕李格非不投诚?

这李格非既然搭上了蔡京,看来是之前吃了亏,转了性子,开始知道钻营了。

既然要钻营,抱宰相的大腿,自然比抱翰林学士的大腿强。

李格非只要不是个糊涂的,就该知道怎么选。

届时,他在前朝使力,李格非之女在后宫使力,内外交通,便是另一番局面。

若这李氏真能得宠,也能给那忘恩负义的刘婉仪,一些教训。

次日,垂拱殿便殿议事。

赵煦坐在御座上,面前摊着几份西北边报和几道待批的敕书。

章惇、李清臣、许将、蔡卞、曾布五人分坐两侧。

议完了边事和几件政务,赵煦正要端起茶盏,章惇开口:“陛下,臣有一事,请陛下圣裁。”

赵煦看了他一眼:“说。”

“蔡学士所荐神童李清照,日前通过了国子监初试,并中书后省覆试,不知后边该如何安排?”

赵煦不以为意:“按旧例,朕在睿思殿亲试吧。”

章惇面露迟疑之色,赵煦抬眉:“有什么问题?”

章惇假作为难之色:“这李清照,是秘书省校书郎李格非之女,非是儿子。”

赵煦手里的茶盏一倾,差点把茶水泼出来,一项喜怒不形于色的面容有一丝绷不住了:

“一个女子,如何过了国子监初试和中书后省覆试?”

章惇再度假作为难之色:“律法里没有明文禁止女子应童子科。

国子监初试考官龚原等五人,中书后省覆试舍人蹇序辰等三人,皆因无法可依,不敢担责,就顺水推舟给过了。

只是如今到了天子亲试阶段,臣实在不敢主张,故而呈请圣裁。”

赵煦不可置信,觉得这事实在荒唐。

一个女子,考了童子科,从国子监到中书省,一路畅通无阻,竟然无人驳回。

更荒唐的是,章惇堂堂宰相,就这么一件小事,竟然说“不敢主张”,非要请自己“圣裁”。

他好笑地问:“章卿,你觉得女子能参加科举?”

章惇拱手道:“臣觉得不行。但律法并没有规定女子不能参加科举。臣不敢自专,只能由陛下圣裁。”

赵煦没有说话,他本能觉得这事背后有玄机。

蔡卞突然起身,朝御座拱了拱手:“官家,臣听闻,这个李清照,是曾布妻子魏夫人收的徒弟。”

“且此女与苏遁过从甚密,上个月苏遁与太学十博士辩学论经,五人登台,四人皆苏家子弟,唯一的‘外人’,便是这个李清照。”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弦外之音再明白不过——

曾布的内眷收了李清照做弟子,李清照又与苏遁同台论学,几人串在一处,分明是曾布暗地里结纳苏遁,借着一个女弟子做幌子,行勾连之实。

曾布闻言,霍然起身,面上却不见怒色,只淡淡一揖:“蔡右丞此言,我听不甚明白。”

“拙荆确实收了个女弟子,但此乃内宅妇人琐事,我素日从不与闻,连这女弟子姓甚名谁,我都未曾留意。”

“倒是蔡右丞——”

他目色一厉,刺向蔡卞:“你对我内院之事,如此上心,不知是何缘故?”

就差明言蔡卞觊觎他曾布的夫人了。

蔡卞面色涨红,张了张嘴,正欲分说,曾布却不给他机会,语如连珠:“还有!

“蔡右丞既知这李清照是女子,怎么令兄蔡学士在御前举荐时,却口口声声说他是李格非之子?”

“如此偷梁换柱,欺君罔上,意欲何为!”

这一句问得疾言厉色,殿中几人俱是一凛。

蔡卞被这劈面一问,脸上血色褪了又涨,涨了又褪,急急拱手道:“曾枢密莫要血口喷人!家兄举荐之时,并不知这李清照是女儿身。”

“六日前,这李清照在一书铺当众自陈身份,惹得满城物议。臣也是听家中妻女闲谈,方知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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