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各有心思（1/2）
下午，龚原便命属吏将考试全过程整理成文。
经书背诵的条目、经义问答的梗概、五位考官的评语，一一誊清归档。
次日，这份申文并考试卷宗，由书吏送往中书后省，到了当值的中书舍人蹇序辰的案头。
蹇序辰展开卷轴，看到文书中写明的“李清照是李格非之女”时，大吃一惊。
那日蔡京在御前推举李清照，分明说他是李格非之子！
怎么现下变成了女儿？！
若说蔡京不知李清照是女童，那说明蔡京跟李格非并不相熟。
既然不相熟，蔡京为何要在御前举荐李清照？
蔡京是何等身份，翰林学士承旨，天子近臣。
他在御前开口，替一个素昧平生的小官露脸，图什么？
若说蔡京知道李清照是女童，却有意隐瞒事实，那其中必有文章。
蹇序辰在宦海沉浮多年，见惯了形形色色的钻营手段，不由暗自揣度——
莫不是李格非暗中投拜到了蔡京门下，蔡京有意提携，让他借女邀宠？
女子就算参加童子科，也不过博个才女虚名，又不能授官。
最终受益的，只能是她的父亲。
“教女有方”四字，亦可成为进身之阶。
又或者，蔡京想借天子亲试之机，献女天子？
毕竟，如今圣上子息不丰，后宫不繁。
章惇和蔡卞的女儿，年龄倒是相当，可本朝从无宰执之女入宫为妃的先例。
李格非官居校书郎，品秩不高不低，门楣不显不赫，倒是恰到好处。
蹇序辰心头千回百转，终究不敢一人独断。
女子参加科考，旷古未有，万一出了差错，他可担待不起。
他拿着国子监的文书，去寻了另外两位当值的中书舍人，将蔡京举荐之事挑明。
两人既不愿得罪蔡京，也不愿多生事端，最终心照不宣，与蹇序辰联名批了国子监的申状，回了文书，让国子监“请李清照次日赴中书后省覆试”。
次日，李清照跟着父亲李格非，人生第一次走进了皇城。
父女俩穿过右掖门，沿着长长的甬道，来到了中书后省。
李清照今日仍穿着女装，一身月白交领夹袄，外面罩着件藕荷色的褙子，褙子领口和袖缘滚了圈兔毛边。下身是一条深青色的绵裙，腰间系一条石青绦带，垂着两枚小小的玉环绶。
她一路上缄默不语，不急不缓跟在父亲身后，一双眼睛却忍不住四处张望。
宫墙巍峨，殿宇森严，处处透着庄穆之气。
中书后省的厅堂不大，陈设简朴。
蹇序辰和另外两位中书舍人已经在了，见父女俩进来，先打量了李清照一番，然后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
三人心中同时犯起了嘀咕。
这小娘子虽说眉眼清秀，可那张脸黄得实在扎眼。
黄澄澄的，像是刷了一层金粉，哪里有半分秀色可言？
这般模样若是想进宫，只怕圣上连正眼都不会瞧上一瞧。
看来，蔡京只是为了帮李格非在圣上面前露个脸罢了。
三人不再多想，按着流程开始覆试。
先是抽背经书，李清照一气背了七八段，一字不差。
又阐释义理，仍是条条有据、字字有典。
最后加了一道作诗赋的环节，李清照略一沉吟，便手书一绝，辞采斐然，意境清远。
三位中书舍人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自惊叹，果真天纵之姿，可惜生错了女儿身啊！
回家的路上，李清照终于忍不住，低声道：“爹爹，今日顺利得有些古怪。他们居然没有为难我。”
她原以为，中书省这关比国子监更难，那些中书舍人，比太学博士更难缠。
可今日那三位，倒像是走过场一般，连一句重话都没说。
李格非心中也觉得蹊跷，但还是安抚女儿：“不必多想，没为难总归是好事。”
这边，蹇序辰三人将复试结果写成公文，联名签署之后，送到了中书侍郎李清臣处。
李清臣翻开那份文书的时候，怀疑自己眼睛花了。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李清照，女，年十三，国子监初试通过，中书后省覆试通过，申请御前召试。
他看了两遍，又看了两遍，才抬起头，看向站在堂下的蹇序辰。
“你再说一遍。这李清照，是女童？”
“回侍郎，是女童。”
“既然是女童，为何不上报？谁让你们自作主张覆试的？”
蹇序辰面不改色，拱手道：“回侍郎，童子科初试、覆试，本是国子监、中书后省的常例。
律法里也没有一条明文禁止女童参加童子科。
侍郎若以为不妥，可以调阅条例。下官未曾违制。”
李清臣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蹇序辰没有违制。
可让女童参加童子科，前所未有！
这样的大事，不该上报自己这个中书侍郎定夺吗？
蹇序辰理所当然的态度，让他心中非常不快。
可他也只能压下不快。
李清照是蔡京举荐的人。
蔡京堂堂翰林学士承旨，为何要举荐一个校书郎的女儿？
这背后要说没什么深意，打死他李清臣都不信！
他如今处境艰难，田嗣宗的案子悬在头顶，台谏的弹章一封接一封，天子看他的眼神一日冷过一日。
这等时节，他不能跟蔡京对上。
蔡京想做什么，随他去。
他李清臣不奉陪，也不挡道。
李清臣将文书合上，往案角一搁，对堂吏摆了摆手：“送政事堂，请章相公处置。”
文书很快送到了章惇案头。
章惇翻开，看到“李清照，李格非之女”几个字时，瞪大了眼。
他往后翻，看了国子监初试的评语，看了中书后省覆试的记录，越看越觉得蹊跷。
他第一个念头，和蹇序辰如出一辙——
李格非是不是暗中投拜到了蔡京门下？
蔡京这是有意提携李格非，献女天子？
可随后他便觉得不大可能。
近来蔡氏兄弟借着七夫人与徐氏能出入宫禁的便利，让她们轮流入宫，百般殷勤地笼络刘婉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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