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挟持人质（2/2）

阿娜依的手攥得更紧。

她听见父亲说过密道已通，她猜测，缅军大概率很快会内外夹击夺回阿瓦城。

如果告诉了他，那就是背叛其父亲苏托敏，反而帮助了孟人。

但是不告诉他的话，这个人回去后，攻城那天必定九死一生。

她对孟人自然是没有好感。

如果能夺回阿瓦城，她也能重新回到府邸，总比现在寄住在别人家强。

可她做不到看着他往死路上走。

陈云默看出她神色不对，问了一句：

“你怎么了？”

阿娜依低着头，半晌才开口：

“马上要打仗了，你能不能先别回阿瓦城？城里很快会有危险。”

她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既不让父亲的事败露，又能劝他避开这场杀身之祸，那就是劝他别回去。

陈云默看着她。

这城已经守了这么多天，援军刚到，局势正往明军这边偏。

他想不明白她为何这么说。

他刚想再问，阿娜依又说：

“我一个人回去害怕，你...你能不能扮成我的护卫，送我回去？”

陈云默有些为难：

“你是郡主，只要表明身份，那些缅兵自然会送你回去的。”

“不行。”

阿娜依摇头。

“万一里面有莽梭温的人，我亮出身份也没用。”

陈云默劝道。

“莽梭温应该不会拿你怎么样了。他还要仰仗你们父亲。”

阿娜依抬头看他，眼里压着情绪：

“可他今天已经对我做了那样的事。你还要我信他？”

陈云默一时接不上话。

阿娜依语气软下来，带着恳求：

“你就好人做到底，把我送回去吧。”

陈云默想了想，还是摇头：

“可是...我还有要事，必须回城复命。”

阿娜依看着他，眼圈慢慢红了。

她别过头，拿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很快放下。

“我知道了。”

她说。

表情里面似乎有些委屈。

陈云默有些不忍，他站在原地，正想有没有折中的办法。

...

突然，东边响起一片喊声。

十几个人影从树林后面钻出来，朝他们这个方向扑来。

是莽梭温的后队。

陈云默回身拉阿娜依，想往坡上跑。

坡上也亮起了火光，人影晃动。

他骂了一声，拔刀在手。

土路另一头响起马蹄声。

一队骑兵疾冲过来，人数不多，冲得极猛。

领头的人没举火把，借着夜色直插缅兵侧面。

刀光起处，惨叫连成一片。

陈云默认出了那队人的衣甲。

李定国的巡逻队。

缅兵被冲得阵脚大乱，边打边退。

莽梭温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又惊又怒，连声叫着撤退。

...

陈云默已经脱下了缅兵的头盔。

拉着阿娜依往明军方向跑。

一个骑兵勒马停在面前，刀尖往下一指：

“什么人？”

陈云默摸出信物举起来：

“自己人，我是陈云默。我替晋王出城寻找给陛下治病的药方，结果不小心撞上了缅兵。”

那骑兵没接信物。

先是狐疑的看着他的光头和身上的缅兵装束，随后目光又落在阿娜依身上。

火光下，阿娜依虽然头发散乱，衣衫沾着草叶和泥，但那张脸和华贵的衣物，表明她并不是普通人。

骑兵问：

“她呢？她又是谁？”

阿娜依往陈云默身后缩了缩。

陈云默说：

“她是我无意间救下来的，此事回头再解释。药方已经拿到，必须尽快送回去。”

那骑兵盯了他片刻，又看了眼信物，勒转马头，朝队伍喊：

“保护陈统领！撤！”

陈云默回头看了阿娜依一眼：

“好了...眼下你只能跟我先回城了。”

阿娜依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火光从她脸上晃过去，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骑兵们迅速收拢，把陈云默和阿娜依夹在中间，朝阿瓦城南门方向退去。

缅兵追了一小段，见对方有马，又听见撤退的锣声，便没有继续往前压。

阿娜依跟着跑了几步，脚下发软，差点摔倒。

陈云默一把扶住她。

旁边一个骑兵见状，让出半匹马来。

陈云默把阿娜依托上去，自己跟着翻上马背，坐在她身后。

阿娜依抓紧马鞍，整个人靠在他怀里，没说话。

...

李定国本来在南边大营里盯着挖壕沟的事。

明军眼下在阿瓦城以南扎营，莽白的兵马则是阿瓦城以东扎营。

双方在城东南方向对峙，阵线拉得很近。

边界线的外围，经常有双方的斥候和巡逻队出没和互相交手。

他一听通报说陈云默回来了，立刻从出南边大营里赶过来。

李定国还没走近，先看见陈云默那身打扮，光着头，穿着缅兵的装束，忍不住哈哈大笑。

“陈将军，你怎么又剃光头当和尚了？”

陈云默上前两步，拱手道：

“王爷，说来话长。药方我终于讨到了。”

他把那张纸从怀里掏出来。

纸已经被汗浸得发软，字迹还清楚。

李定国接过，看了一眼，交给身后亲兵：

“太好了！传我命令，马上去城去抓药。照着方子，一刻也别耽误送给陛下治病。”

亲兵接过药方，转身跑进城去。

李定国这才收起笑，目光落在陈云默身后。

阿娜依站在马旁，站在陈云默身后，其虽然穿着华丽的缅服，但是头发散乱，一直低着头。

“这位是？”

李定国问。

陈云默拱手说：

“她是苏托敏的女儿，阿娜依。今天下午，我去金钟寺的时候，刚好...”

于是，陈云默把下午在金钟寺发生的事情和李定国简要的解释了一下。

李定国听完后，他脸色微沉：

“苏托敏？可是当年云南那个佤族土司？”

“正是。”

“我听过这名字。”

李定国冷笑一声。

“当年他在云南就不服王化，后来逃到缅甸。我还在想他投了谁，原来是投靠了缅人去了。”

他说这话时扫了阿娜依一眼。

那目光不重，却带着多年行伍养出来的压迫感。

阿娜依本来低着头，被这一眼看得往后退了半步。

李定国问道。

“你便是苏托敏的女儿？”

阿娜依慢慢抬起头，脸色发白，低音道：

“是。”

李定国盯着她看了片刻，没再多问。

阿娜依垂下眼，不敢与他对视。

面前这个汉人将领，她从父亲耳中听过多次。

其父亲对明军的一半恨意都来自于李定国。

他身上的甲胄又旧又沉，腰间刀柄磨得发亮，身形如同铁塔。

李定国转向陈云默，声音放低：

“这姑娘身份不一般。你就这么把她带回来，后面的事想清楚没有？”

陈云默点头：

“没办法，事已至此了。”

李定国沉默片刻，又看了一眼阿娜依。

“不过也好。”

他说。

“她父亲苏托敏若是知道女儿在我们手里，未来可能会投鼠忌器，对我们也不是坏事。”

陈云默没接话。

李定国拍了拍他肩膀，又看了一眼阿娜依，转身走了。

陈云默站在原地，看着李定国走远，才回头对阿娜依说：

“走吧，跟我进城吧。”

阿娜依没动，犹豫了一下，低声道：

“你...能不能先别进城？”

陈云默顿时有些疑问：

“为什么。”

阿娜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