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阿瓦城之夜（1/2）

阿瓦城贫民区。

那间带密道的院子塞满了人。

四间破屋加一间灶房，连灶房里都铺了草席，人挨着人坐。

后来的几十号人挤不进去，分散到隔壁几家空屋里。

那几户的房主早被处理了，门窗都缺，岩剽让人用破布烂板堵上，从外面看和寻常贫民住处没两样。

白天所有人缩在屋里，连咳嗽都压着。

吃饭是干粮就凉水，嚼的时候尽量不出声。

巷子里偶尔有孟人士兵巡逻走过。

每回声音靠近，屋里人就停下手里的动作，等它远了再动。

到了晚上，人才敢松一口气。

岩剽蹲在灶房角落里，面前摊着那张手绘草图。

灶膛里一点炭火余烬照着，几个人围着他，都是潜伏进来的各队小头目。

他们商量了约莫半个时辰，把明日的事一件一件定了下来。

刺客队十五人，另算一路。

苏托敏给每人发了一张阿娜依的画像，线条不算精细，但眉眼轮廓都在。

岩剽交代下去，刺客队两件事：

一是找机会刺杀孟王和永历帝，二是动手之前先摸清楚郡主的下落。

能探到就探，探不到就放一边。

苏托敏的原话是，生死由天命，别为这个耽误正事。

其余五百人分两路。

一路三百，负责北城门。

一路两百，负责东城门。

北门是吴三桂炮队主攻方向，城门守军不会少。

三百人埋伏在城门内侧的巷子里。

等炮声响了，攻城开始，守军注意力被城外吸住，他们再从背后杀出，夺门开门。

东门同理，莽白的大军从东面压上，炮声一起，东门守军必然分神，两百人从内侧突袭，把门打开。

两边同时动手，以炮声为号。

谁先得手谁放火为号，另一边看到火光就加紧攻。

刺客队不急着动。他们已经潜伏进来了，随时都有机会。

眼下先摸清孟王和永历帝的住处，等明日攻城时，趁城内乱起再动手，比今晚硬闯要容易得多。

岩剽从怀里摸出一块布，上面用炭笔画着几道粗线，是贫民区通往北门和东门的路线。

几个小头目凑过来看了一遍，各自把路线记在心里。

他把布收起来，站起身，走到灶房门口，从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巷子里黑漆漆的，远处城墙方向有几点火光在慢慢移动。

几个人影无声地散开，各自回到自己那一片。

...

阿娜依躺在床板上，眼睛睁着，盯着头顶那根横梁。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

耳朵里是巷外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还有远处城墙上巡逻兵换岗时的脚步声。

她心神不宁，压根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

说，还是不说。

说了，那就是背叛父亲。

不说，明日要是攻城，城破之后，陈云默怎么办。

还有彬卡娅，虽然她不喜欢那个女人，可也不至于盼着她死。

她不掺和这些打打杀杀。

但是却不想他们这些人因为这场战争而死。

她攥着被角，从入城开始，就一直在犹豫。

始终也没想出一个两全的法子。

她低声道：

“唉，烦死我了。”

她索性坐起来，穿好外衣，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一丝微凉。

她站在廊下，朝院门方向看了一眼。

院子旁边的小屋门响了，一个年轻女子探出头来。

那是彬卡娅特意给她安排的侍女，名叫阿月。

王宫里出来的，手脚利落，话不多。

毕竟她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独住一处院子，身边没个人照应，也说不过去。

“阿娜依姑娘，怎么了？”

阿月披着外衣走出来，揉了揉眼睛。

阿娜依没答，径直朝院门走去。

她拉开了院门。

门外两名义勇听见动静，其中一个转过身来，认出是她，拱了拱手：

“姑娘，这么晚还不歇息？有什么事吗？”

阿娜依犹豫了一下：

“我睡不着。能不能…请你们的陈将军过来一趟？”

那人愣了一下，和旁边的同伴对视一眼，拱手道：

“陈将军早歇下了。今日出城奔波一天，明日还有军务。姑娘还是早点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另一个也跟着劝：

“是啊姑娘，夜里有我们守着，您放心。陈将军交代过，有事喊我们就是。”

阿娜依站在原地没动。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看两人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到底没有开口。

“那…麻烦你们了。”

她转身往回走。

阿月站在廊下等着，见她回来，又问了句：

“姑娘，出什么事了？”

阿娜依摇了摇头：

“没事。”

随后进了屋，把门带上。

阿月在院里看了两眼，也回了自己那间小屋。

…

过了好一会儿，门外一个义勇低声嘀咕：

“陈将军让我们守的这个女子，到底是谁啊？瞧着不像一般人。”

另一个朝院门方向努了努嘴：

“少打听。这女子好像和孟人公主也认识。咱们站好岗就是，别的话少问。”

两人不再说话，各自站回原位。

他们没有注意到，巷子对面的屋顶上，伏着两个黑影。

那是岩剽派出的潜伏进来的刺客，一行十五人分作三组，摸进南城探路。

这两人恰好从这片屋顶经过，本打算绕去北面，听见

其中一个把身子压得极低，耳朵贴着瓦片，把院子里的对话听了个七八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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