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第一滴血(2/2)
广场上还有血跡,虽然已经被清洗过,但泥土里的暗红色痕跡依然清晰可见。教堂外面贴著告示,宣称“击退了巴黎的侵略者,这是上帝的胜利”。
镇长府邸的门口有人站岗。广场边的酒馆里,农民们在庆祝,喝著劣质红酒,高声谈论著那天的“战斗”。
老雅克走进酒馆,坐在角落里,要了一杯最便宜的酒。
“听说你们这儿打了一仗”他装作好奇地问旁边的人。
一个年轻农民得意地说:“可不是!那些巴黎的傢伙来抢我们的土地,被咱们赶跑了!
”
“你们不怕报復吗”老雅克故作担心。
“怕什么”农民拍著胸脯,“神父说了,上帝会保佑我们。而且,镇长先生有办法。他说布列塔尼和诺曼第那边也会起来,巴黎顾不过来。”
“镇长先生真厉害。”老雅克恭维道,“他是怎么想到准备火枪的”
年轻农民压低声音:“听说是有朋友帮忙。从外面运来的,好东西。”
“什么朋友”
“这我就不知道了。”农民摇头,“不过我听说,镇长先生每个月都会去趟拉罗谢尔,见一些大人物。”
老雅克记下了这个信息。
接下来几天,他在镇子里四处打听,拼凑出越来越多的线索。
镇长叫让—巴蒂斯特沙里耶,是个没落的小贵族。老神父叫保罗勒格朗,在旺代地区有很大影响力。还有三个关键人物:退伍军官米歇尔博福尔、富农皮埃尔杜邦、
教会执事安托万莫罗。
这五个人构成了圣克鲁瓦叛乱的核心。
而且,老雅克发现,他们不是孤立的。附近几个镇子的头目经常秘密聚会,商討“对抗巴黎”的计划。背后有一个鬆散的网络,联繫著整个旺代地区的保守势力。
更重要的是,这个网络的资金来源,指向流亡贵族。
老雅克把情报写成密信,交给另一个探子,迅速送往巴黎。
巴黎,九月底。
《法兰西箴言报》头版刊登了一篇报导:《他们只是想执行法律》。
文章旁边是一张画像:一名年轻的审计官,二十八岁,刚刚结婚一年。他的妻子怀孕了,还有三个月就要生產。
现在,他死在了旺代的泥土地上。
画像
我明天就要出发去旺代了。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但我相信,我们正在做正確的事。
如果法兰西要成为一个现代国家,就必须有统一的法律和秩序。我们不是去征服,而是去建设。
无论发生什么,请相信,我爱你,爱我们未出生的孩子。
等我回来,我们会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你的丈夫,路易”
这封信让整个巴黎为之动容。
《巴黎日报》刊登了倖存者迪普雷的回忆:“我们举著国民议会的授权文件,说明我们只是来执行法律。但他们用火枪回应了我们。”
“那些农民被煽动了。他们高喊“为了上帝“,但真正从中获利的,是那些地方贵族和流亡势力。”
《人民之友》发表了马拉的评论:“这不是巴黎与地方的衝突,这是法律与暴力的对抗,是进步与反动的较量。”
“那些旺代的贵族和神父,打著上帝的名义,干著背叛法兰西的勾当。他们勾结流亡贵族,妄图让法兰西回到封建时代。”
与此同时,几位开明派主教公开发表联合声明:“暴力不是上帝的旨意。《圣经》教导我们爱与宽容,而不是仇恨与杀戮。那些煽动农民攻击政府官员的神父,背叛了基督的教诲。”
“法律是文明社会的基石。我们支持国民议会推行的改革,支持建立统一的法律体系“”
。
舆论的风向迅速转变。
起初,一些人同情旺代,认为中央政府过於强硬。但当遇害官员的故事被广泛报导后,民意开始倾斜。
雅各宾俱乐部举行了声援集会,数千名巴黎市民参加。他们高举標语:“法律不容挑战!”“严惩叛国者!”
罗伯斯庇尔在集会上发表演讲:“我们不能容忍任何人用暴力对抗法律。无论他打著什么旗號,无论他来自哪里。”
“法兰西的统一,是革命的成果。谁想破坏这一点,谁就是人民的敌人。”
丹东也发声:“我们会给他们机会。如果他们愿意放下武器,接受法律,我们既往不咎。但如果他们选择继续反抗,那就別怪法兰西不客气。
3
舆论战,莱昂贏了第一局。
凡尔赛宫,深夜。
伊莉莎白推开財政部的门,看到莱昂站在地图前,身影孤独而疲惫。
“莱昂。”她轻声叫他。
莱昂转过身,看到是她,神色稍微放鬆了一些:“殿下,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我听说旺代的事了。”伊莉莎白走到他身边,“真的要开战吗法兰西人不能再自相残杀了。”
莱昂沉默片刻,声音温和但坚定:“殿下,我比任何人都不希望战爭。但有些时候,一场小的手术,是为了避免更大的灾难。”
“如果现在退缩,旺代的叛乱会蔓延到整个西部。布列塔尼、诺曼第、普罗旺斯,所有保守地区都会跟上。到那时,法兰西就会陷入全面內战。”
“可是那些人也是法兰西的子民——”伊莉莎白说。
“正因如此,我才不能让他们被少数野心家利用。”莱昂打断她,“那些地方贵族、
流亡势力,他们不在乎农民的死活。他们只想保住自己的权力和財富。”
“如果我放任不管,死的人会更多。二十万,三十万,甚至更多。”
他走到伊莉莎白面前,认真地看著她的眼睛:“我会尽最大努力,以最小的代价结束衝突。我发誓。”
“我已经下令,只追究组织者的责任,普通农民不受惩罚。我会给他们机会投降。我会用情报精准打击,而不是全面镇压。”
伊莉莎白看著他的眼睛,良久,轻声说:“我相信你。但请记住你的承诺。”
她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而且,莱昂,真正的敌人,或许还在巴黎。”
莱昂一愣:“您是说“,“旺代的叛乱来得太巧了。”伊莉莎白说,“就在你推行行政改革的时候,就在你击败霍普银行的时候。你树敌太多,有些人想借刀杀人。”
“洁心巴黎的保守派。”
她推门离开了。
莱昂站在原地,陷入沉思。
办公桌上,奥古斯特刚送来的新情报。
除了旺代的详细调查,还有一份关於巴黎保守派的动向。
布罗伊元帅最近频繁宴请议员,討论“中央权力过度扩张”的丑题。几位旧贵族也在私下串串,批尚莱昂的改革“过於激进”。
更重些的是,猜室截获了几封密信。信件显示,巴黎的保守派与旺代叛军有联繫。虽然仂有直接证据证明他们提供资金,但暗示很明显。
莱昂看著这些情报,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伊莉莎白说得亏。真正的敌人,或许还在巴黎。
旺代的叛乱是威胁,但也是机会。如处理得当,可以一箭双鵰既解决地方割据,又清除內部隱患。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一名僕人走进来,递上一封信:“先生,这是今天下午送来的。”
莱昂打开,是一张精美的请束。
“布罗伊元帅府邸晚宴邀请函”
“尊敬的弗罗斯特先生:
鑑於当前动盪的局势,任何关心法兰西命运的人都无法乘身事外。为了化解中央与地方的矛盾,寻求国家安定的途乡,我诚挚地邀请您於十月五日晚光临我的府邸共进晚餐。
届时,几位主些议员也將出席。我们希望能与阁下在私密的氛围中坦诚交流,就当前的紧迫事务交换意见。
期待您的光临。
布罗伊元帅”
莱昂看著这张请柬,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冷。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陷阱。
鸿门宴
但他会去。
不仅会去,还会让这场宴会成为保守派的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