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第一滴血(1/2)
第259章第一滴血
旺代,圣克鲁瓦小镇。
按照莱昂的部署,迪普雷的车队配备了二十名国民卫队精锐护卫,全部装备米涅步枪。黑室的皮埃尔三天前就发回了预警镇上有伏击准备。
但莱昂的命令是:继续执行任务。这是一次试探,要看对方的组织程度和决心。
迪普雷明白自己是诱饵。但他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疯狂。
枪声响起的瞬间,迪普雷的世界突然变慢了。
他看到火枪枪口的火光,看到铅弹在空气中划过的轨跡,看到车夫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
然后,一切恢復了正常速度。
车夫从马车上翻滚下来,重重摔在地上,胸口已经被打穿。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在泥土地上迅速蔓延成一滩暗红色的水洼。
“散开!还击!”一名国民卫队军官大喊。
但已经太迟了。
第二轮齐射从两侧小巷射来。二十几支火枪同时开火,铅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在狭窄的广场上。
两名国民卫队士兵应声落马,一个被击中头部,当场毙命。另一个被打中肩膀,从马上摔下来;痛苦地翻滚著。
迪普雷的马车失去控制,马匹受惊嘶叫,拉著车厢横衝直撞。
“下车!快下车!”军官冲向迪普雷的车厢。
迪普雷推开车门,刚要跳下去,一颗流弹击中了车厢侧面的木板。木屑爆开,几块碎片划过他的脸颊,眼镜被打飞了。
温热的血顺著脸颊流下来。视线变得模糊。
他跌跌撞撞地从车上下来,被军官拖到马车后面。
国民卫队开始还击。米涅步枪的射速比旧式火枪快,精度也更高。但他们只有二十个人,而对方有上百名农民和至少三十名手持火枪的民兵。
而且,愤怒的农民已经开始衝锋了。
他们举著镰刀、铁叉、木棍,高喊著“为了上帝”,像潮水一样涌来。
“撤退!”军官做出决断,“保护督察,撤退!”
剩余的国民卫队围成一个圈,护著迪普雷和几个受伤的同伴,边打边退。
但退路已经被封锁了。镇长显然早有准备,在通往镇外的道路上设置了路障。
“往南边走!”一个士兵喊道,“那边有小路!”
他们转向,冲向广场南侧的小巷。
老神父站在教堂钟楼下,高举十字架,声音狂热:“不要让他们逃了!这是上帝的审判!”
追击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国民卫队边打边退,留下了三具尸体和五个重伤员。最终,他们衝出了小镇,在田野里找到一条小路,拼命逃离。
迪普雷紧紧抱著那份血跡斑斑的授权文件和调查报告。他的脸上全是血,眼镜碎了,衣服被撕破了好几处。
但他活下来了。
而且,他记住了一切。镇长的脸,老神父的狂热,那些火枪的来源,农民的口號。
这一切,都会写进报告里。
巴黎,財政部,两天后。
莱昂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如铁。
桌上摆著迪普雷拼死带回来的报告,纸张上还有血跡。那是某个遇害审计官的血,在逃离过程中溅到了文件上,已经乾涸成暗褐色。
莱昂的脸色像石头一样冷硬。
奥古斯特站在地图前,用红笔標出一个又一个点:“不只是圣克鲁瓦。拉罗谢尔、雷岛、丰特奈、圣弗洛朗,还有两个小镇,全都发生了袭击。”
“伤亡数字:十一人死亡,十七人受伤,三人失踪。”他的声音很沉,“这些都是我们最优秀的行政官员。法学博士、会计师、测绘专家。”
塔列朗走进来,脸色同样难看:“布列塔尼和诺曼第的贵族在观望。他们在等著看我们怎么反应。如果我们软弱,他们也会跟著叛乱。”
克拉维埃尔补充:“黑室的情报显示,这些袭击都有组织。圣克鲁瓦的火枪是从外面运进来的,火药的质量很好,不是本地生產的。”
“流亡贵族”莱昂问。
“很可能。”奥古斯特打开另一份报告,“我们在科布伦茨的线人传来消息,普罗旺斯伯爵的人最近频繁联繫旺代的地方贵族。他们承诺提供资金和武器,只要旺代坚持抵抗。”
莱昂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巴黎。
这是革命以来,中央政府与地方势力的第一次武装衝突。而且,不是零星的骚乱,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袭击。
在他的脑海中,歷史书上的记载再次浮现。
1793—1796年,旺代叛乱。二十多万人死亡,整个地区被夷为平地。那是法国大革命最血腥的篇章之一。
现在是1790年9月。距离歷史上的叛乱爆发,还有两年多。但火种已经点燃了。
如果不扑灭,就会燎原。
但如果用错方法,就会重蹈覆辙更多的鲜血,更多的仇恨,永无止境的报復。
莱昂转过身,声音冷静而坚定:“诸位,试探结束了。现在是全面反击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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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地图前:“之前我让黑室潜入,让迪普雷试探,让拿破崙外围集结。现在,情报证实了最坏的猜测——这是有组织、有外援的武装叛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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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们的策略要全面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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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古斯特立刻拿出笔记本。
“第一,情报战全面升级。“莱昂看向奥古斯特,“皮埃尔他们做得很好,但人手不够。再派三十名精英进入旺代,偽装成商人、农民、流浪汉、行医的游医。”
“我要完整的组织结构图,每个头目的名字、住址、家庭情况。我要知道谁是核心,谁只是被煽动。谁可以爭取,谁必须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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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古斯特点头:“两周內给您完整的情报网。必要时,我会亲自去旺代。
,“第二,舆论战立刻启动。“莱昂看向塔列朗,“在所有巴黎报纸刊登详细报导。標题就叫《谁在背叛法兰西》。”
“將袭击定性为“封建贵族勾结外国势力,妄图分裂国家的叛国行为“。不是简单的地方抗议,是有预谋的武装叛乱。”
塔列朗眼睛一亮:“我会联繫《法兰西箴言报》、《巴黎日报》、《人民之友》。让他们刊登遇害官员的家书和遗物,还有倖存者的回忆。
“而且,我会找那些开明派主教,让他们公开谴责旺代神父的暴力行为。把这场衝突定义为“法律与暴力“的对抗,而不是巴黎与地方“的对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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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莱昂说,“第三,军事准备升级。克拉维埃尔,再给运河兵团拨款五十万里弗尔。我要把贝尔纳的部队从一个营扩编为一个旅,装备最好的米涅步枪和火炮。
,“从外围集结,改为战备状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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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拉维埃尔明白了:“不只是震慑,是准备真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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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莱昂说,“我会先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他们愿意放下武器,接受改革,交出煽动者,我们可以既往不咎。普通农民不会受到惩罚,只追究组织者的责任。
“但如果拒绝——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法兰西的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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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列朗犹豫了一下:“先生,如果真的要动武,规模会很大。我们准备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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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要先用情报和舆论。“莱昂说,“精准打击,而非全面镇压。先摸清组织结构,然后用舆论孤立他们,爭取普通民眾。最后,用军事力量清除核心。”
“我们有三个月的窗口期。“他指著地图,“冬天快到了,雪季会限制他们的行动。
到明年春天,情报布局完成,舆论准备充分,军事力量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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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时,该解决的都会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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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代,圣克鲁瓦小镇,三天后。
一个穿著破旧长袍的老人走进镇子。他佝僂著背,拄著拐杖,脸上满是皱纹,看起来像个四处游荡的老乞丐。
但他的眼睛很锐利。
这是黑室的资深探子,化名老雅克。他已经在情报工作上干了二十年,从路易十五时代就开始了。
他在镇子里转了一圈,观察著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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