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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 归封宴(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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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大区的荒原,寒气久久没有散去。

大战已经落幕。

满地都是崩裂破碎的玄葬极冰,一块块冰碴散落在荒土之上,凛冽的寒意还残留在空气里,没有半点消退。

神力碰撞过后留下的冲击波,如同荡开的水纹,一圈圈慢慢消散,沉入天地夹层之中。

冰鹤就站在这片狼藉的战场中央。

白衣肩头好几处被撕裂,发丝间沾着细碎的冰晶。胸膛起伏不停,呼吸还没完全平复。

方才那场厮杀打得异常艰苦,他和莱纳来回周旋,冰与雷的权能一次次狠狠撞在一起,各式各样的杀招轮番砸向对方,几番死斗之后,胜负才终于尘埃落定。

莱纳败了。

没有欢呼,没有得胜的长啸。只有呼啸的寒风扫过荒原,卷起满地碎冰,在空旷的天地间,发出沙沙的呜咽。

玄冥代理人缓缓收敛周身翻涌的极寒力量。方才铺天盖地倾泻而出的玄葬极冰,一点点缩回他的躯体之内。

他的目光穿过北部茫茫冰雪荒原,遥遥望向九州凡尘大地,凛冬残留的冷意正在缓缓消融,柔和的风拂过华夏万里河山。

荒原上的厮杀归于死寂,可千里之外的京城大区,已经浸满了岁末的暖意。

今日,正是除夕。

对凡间的普通人来说,除夕是完整的一天,从破晓晨光一直延续到子夜迎新,民间阖家团圆的家宴,总要等到夜幕降临才会开席,而守护者们专属的归封宴,定在了除夕午后。

天空是清透的灰蓝色,凛冬还留着最后一丝凉意,可吹过城头的风,已经不再像刀子一样割人脸颊。

主干道两旁的行道树落光了叶子,虬曲的枝桠伸向天空。红绸彩带一圈圈缠在树枝上,一串串红灯笼垂落下来,从街道这一头一直延伸到望不见的远方。

风掠过,万千灯笼轻轻摇晃,朱红色的光影来回晃动,落在柏油路面,落在楼宇墙面上,漾出一片片浮动的暖红。

宽阔的马路上车流缓缓挪动,不少汽车后视镜上,都系着小小的红绳挂饰。

拐进老城的胡同,又是另一番光景。

一排排青砖灰瓦的老院落错落铺开。家家户户都把大门打扫得干干净净,木门两侧贴好了崭新的春联,墨迹还带着一丝湿润,鎏金字体在天光下闪闪发亮。

不少人家门框上方悬着小巧的宫灯,窗玻璃上贴着一张张剪纸窗花,锦鲤、梅花、福字,纹样鲜活繁复。

青石板铺就的胡同地面,缝隙里还凝着薄薄一层冬霜。街边摊贩挨挨挤挤摆开摊子,堆满各式各样过年的物件。

一捆捆红纸,烫金福字,满满一筐蜜橘,堆得小山一样的糖果干果,包扎整齐的腊味,样样齐全。

街边熟食铺子的蒸笼不断往外冒白雾,腾腾热气向上飘。炒瓜子、糖炒栗子的甜香混在蒸汽里,顺着街巷四处飘散。

路上行人都裹得厚实,大衣、羽绒服之间,随处可见点点红色,小孩子裹得圆滚滚,手里攥着糖葫芦,红彤彤的果子裹着琥珀一样透亮的糖壳,边走边咬,糖渣沾在嘴角。

街巷里人声喧闹,吆喝声、路人说笑寒暄的声音此起彼伏,填满了每一条小巷。

抬眼望向京城大区那处特殊禁地,守御者的官署高台。

这里没有市井那般喧嚣浮华,却也没有躲开人间的年岁。

古朴厚重的飞檐楼阁,廊柱上挂着形制庄重的大红灯笼,没有花哨的彩带,只在每一处廊下悬一盏。

高台广场的石栏杆,系着整块暗红色织锦,殿宇窗沿贴着简约福帖。配色肃穆内敛,和墙外的市井热闹,划开一道清晰的界限。

墙外满城烟火喧嚣,墙内殿宇沉沉,廊间红灯静静摇曳。

偶尔有归巢的飞鸟掠过天际,翅膀擦过成片灯笼,一声轻啼,转眼就消散在城市滚滚人声之中。

锦和巷,是京城年味最浓的老街。

金皓浅带着苏颖初、林烬野、时念安还有韩若琳,正走在这条巷子里。

不宽的青石板路蜿蜒向前,两侧灰瓦店铺的檐下挂满串串红灯笼,红绸被风吹得来回晃动。道路两旁摆满摊位,春联福帖、剪纸宫灯、风车泥塑应有尽有。

糖炒栗子升腾起白茫茫的雾气,糖葫芦裹着晶莹糖衣,干果蜜饯、腊味糕点堆得满满当当。

游人熙熙攘攘,吆喝与说笑交织在一起,人间年节独有的烟火气,把整条小巷填得满满当当。

“除夕这氛围,真的太舒服了!”林烬野嘿嘿笑着,语气里满是惬意。

时念安伸手挽住林烬野的胳膊,眼珠子滴溜溜转,一会儿瞟向好看的小摆件,一会儿又盯着街边香喷喷的吃食,挪不开目光。

韩若琳走在队伍最后,两只手捧满吃的,烤串、糖葫芦、炒板栗样样都有,她边走边吃,嘴角沾了一圈油渍,吃得不亦乐乎。

金皓浅和苏颖初走在队伍最前头。

金皓浅不是不喜欢这除夕的热闹,只是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体内力量正在发生变化,周遭源源不断的年味,顺着天地气息涌入他的身体,一点点稳固他的境界。

他心底默默思索。

除夕佳节,华夏国运在悄然抬升,凡尘人间的年味,又能和凡尘极境产生共鸣,一边感受人间烟火,一边打磨自身修为,可谓一举两得。

苏颖初轻轻依偎在金皓浅身侧。

扶桑终战结束之后,严川谨体内的十大元素魔王兽,被华夏和索伦尼亚对半分割,华夏分到了雷、火、光、暗、冰五大元素魔王兽。

雷之元素魔王兽寄宿在林烬野体内,火之元素魔王兽归了许林澈,冰系元素魔王兽交给冰鹤。剩下光、暗两大元素魔王兽,全部交由苏颖初执掌。

这是金皓浅的主意。

自从得到溯真衡眸,他便动用这双神眸解析过苏颖初的神权。

他发现苏颖初的力量会随昼夜切换,分化成白神权与夜神权,可光与暗的力量,她一直没能完全开发。为了让苏颖初的实力再上一个台阶,金皓浅才做出这样的安排。

效果也确实出人意料。苏颖初的战力得到大幅提升,已经可以初步调动光与暗的力量。

“金哥,黎元议过去好几天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去罗斯帝国?”林烬野凑上来,撇了撇嘴,“嘴上说要过去,结果一直拖着,看得人着急。”

“罗斯肯定要去,过完年,马上就出发。”金皓浅语气平缓,“我哪里拖拉了?覆灭高天原,突破凡尘极境,哪一件不是头等大事。”他眼神微微一凝,锋芒一闪而过。

苏颖初抬着头,美眸望向身旁的金皓浅,轻声问道:“主权者这边,打算派谁一同前往?”

“老严的大哥严神域肯定要带上,他现在已经是九阶,距离凡尘极境只差一步。”金皓浅缓缓开口。

“只是我们还不清楚,第一位踏入凡尘极境的主权者,会有什么样的条件,带严神域过去,不只是多一位顶尖战力,也是想看看,罗斯那边有没有机缘,能助他突破境界。”

林烬野点点头,若有所思。片刻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开口问道:“金哥,你说上官子墨,到底值不值得信任?”

“就算他不可信,眼下我们也拿他没有办法。”金皓浅轻轻叹了口气。

“想要斩杀一名神代,就算境界存在差距,也绝非易事。更何况以上官子墨的天赋,用不了多久,他也会踏入凡尘极境。想要击杀同阶的至高神代,难度实在太大。”

话音刚落。

两只手掌,一左一右,重重拍在了金皓浅和林烬野的肩膀上。

咚。

手掌落下的瞬间,金皓浅浑身猛地一颤,汗毛尽数竖起。方才还在平稳吸纳年味、缓缓运转的力量,骤然停滞。

林烬野身体一僵,像是撞上了天生的天敌,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周遭的欢声笑语,仿佛一下子被隔到很远的地方。

苏颖初瞬间警觉,体内光暗两股力量隐隐躁动,下意识往金皓浅身边靠得更近。

时念安收回四处张望的目光,猛地回过头。

韩若琳嘴里还叼着烤串,食物都忘了往下咽,呆呆看向身后。

金皓浅脊背绷得紧紧的,慢慢转过头。

红灯笼晃动的光影之中,上官子墨就站在那里。衣袂被巷间晚风拂动,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方才两人的谈话,一字不落,全部落入他耳中。

如今的上官子墨,已经达到半步凡尘极境,距离真正的极境,依旧还有一段距离,原本乌黑的长发,已经尽数变成雪白,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羽绒官服。

韩若琳心里暗暗咋舌。

以前怎么没发现,上官子墨居然这么好看,和许林澈那种腼腆青涩的少年感不一样,他是成熟沉稳的气质,雪白长发随风飘荡,光是站在那里,就很容易让人失神。

林烬野干咳两声,试图化解这份突如其来的尴尬,金皓浅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绪,神色平静。

可上官子墨倒没有计较,在他心里,如果换成自己是金皓浅,同样会保有这份警惕,身居领导者的位置,对周遭所有人保持戒备,本就是理所应当。

“各位聊得倒是挺热闹。”上官子墨轻笑一声。

“嗯。”金皓浅只淡淡应了一声,没有再多搭话。

“这次前往罗斯,主权者会出动不少人。其他国度的神代,最多也就来三位。可华夏这边的主权者,人数就不好说了。”上官子墨缓缓开口。

“你怎么知道这些消息?”林烬野有些疑惑。

“能赶赴罗斯帝国的神代,没有弱者,顶尖的已经踏入凡尘极境,最弱的也差不多是九阶神代,彼此之间差距不算太大了,但主权者不一样,你们的人数、实力,直接决定这一趟罗斯之行,能拿到多少收获。”上官子墨娓娓道来。

上官子墨的脑子,并不比金皓浅差。

金皓浅思考问题,习惯站在大局,顾及族群与所有人的未来,他推演一件事,先判断能不能做成,再去权衡风险与代价。

而上官子墨,更擅长局势博弈,权衡人心利弊他,最先看见的,是各方手里的筹码,还有暗藏的破绽,以及可以利用的机会,他的推演,先看风险漏洞,再评估目标能不能实现。

金皓浅微微颔首,心里开始盘算主权者的人选。严神域是必定要去的,韩若琳是自己的徒弟,自然也该随行。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林烬野。

“烬野,要不,你们三个一起去罗斯?”

林烬野猛地一愣,反应过来之后一脸茫然:“啊?我,还有阅音、牧泽?我们三个?”

上官子墨见状,开口给他解释。

“华夏主权强者数量不少,司徒墨轩、慕容京墨、王允恒,都是主权者里的顶尖人物。可他们不能离开本土。如今华夏局势不稳,承受不起他们任何一人陨落的代价。”

“你们三个,实力处在主权者中游偏上,更何况齐牧泽一直卡在半步主权者,迟迟无法突破。去罗斯,和严神域一样,也是去寻找突破的机缘。”

林烬野听完,连连点头,觉得上官子墨说的很有道理。

“不过,这件事,最好还是问问严神域他们本人的意见。”上官子墨说道。

……

此时,高台归封,灯火之下皆风雪

心里那点沉甸甸的忧患,暂时压了下去。

除夕的盛典,如期而至。午后的归封宴,已经拉开了序幕。

宴席设在京城高地的守御高台。

一圈厚重的朱红宫墙,把市井的喧闹隔在墙外。墙外鞭炮声、人声、车轱辘声络绎不绝,墙内却是另一番庄重大气的光景。

数十级宽大的青黑玉石长阶,层层抬升,一路通向云雾漫过的高台广场。石阶缝隙里还留着残雪,被午后的日头晒出星星点点的湿润水光,踩上去微凉。

高台极为开阔,没有繁复的楼阁,就是一片露天的巨型石坛。四周立柱成排,丈高的朱红廊柱上挂满成串的宫灯,大红灯笼垂着鎏金流苏。

风一吹,万千团暖红的光影轻轻摇晃,把青灰色的石地面映上一层融融的绯色。

栏杆、石柱上,刻着山河疆土的纹样,处处贴好了烫金的福字和迎春楹联。暗红的锦绣帷幔顺着高台围栏垂落,锦面上绣着山河、松柏,边角坠着红色绢花。

不似民间那般花哨热闹,是独属于守护者的沉静年味。

石坛中央立着一方古老的香祭台,檀香袅袅,缓缓升腾。四周整齐排布着一排排玉质坐席,案几都是墨玉雕琢,桌上早已摆好了佳酿、鲜果和岁末的糕点。

站在这里抬眼,向下就能遥遥望见整座京城。满城万家灯火、连片红灯尽收眼底,人间除夕的烟火气息,遥遥漫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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